周怀英驱车赶往医院,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秦法医的话:“那封信是伪造的,还有第二个知情人。”
她紧攥着副驾驶座上的物证袋,心底只剩一个念头:离真相,只差一步。
医院急诊观察区,葛志刚正站在走廊里,脚边散落着几个烟头。周怀英快步上前,递过物证袋和鉴定报告:“师傅,秦法医的报告,确认无误,信是伪造的。”
葛志刚接过报告:“假的……当年有人故意用这封信,把调查引去了死胡同。这个人不仅知情,还可能就在我们身边。”
“罗志忠肯定知道内情,他一直念叨‘不是陈老师’,现在他女儿刚出事,心理防线最脆。”
“罗晓雯情况稳定了,罗志忠在里面陪护,情绪稍平复,但还是一惊一乍。等会儿你主问,我配合,先别提信的事,看他会不会主动说。不行,再抛底牌。”
“明白,利用他对女儿的担忧,撬开他的嘴。”
两人推开观察室门,罗志忠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见是他们,才稍稍松了口气,却依旧满脸恐惧。
周怀英说:“罗老板,晓雯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没…没大事,就…就是骨头裂了…葛队,周队,求你们了,一定要抓住撞人的王八蛋!他…他就是冲我来的,是冲晓雯来的!他们想杀了晓雯,想让我永远闭嘴啊!”
葛志刚说:“冷静点,晓雯很安全,外面有我们的人守着。告诉我,谁想让你闭嘴?你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别问我,求你们别问我了…”
“你真不知道?那些人今天敢撞晓雯,明天就敢做更绝的。只有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才能保护她,保护你自己。十六年了,你还要沉默吗?”
罗志忠浑身剧烈一颤,喃喃道:“十六年…整整十六年…我说,我都说!那封举报信,不是陈老师写的,真的不是他!求你们相信我,真的不是!”
葛志刚问:“不是他写的,是谁?你见过原件,还是知道谁伪造的?”
“我没见过原件,但陈老师失踪四五天后,赵广坤突然把我叫到他办公室,他脸色阴得吓人,桌上放着一张打印纸,我偷偷瞄了一眼,上面全是举报工程偷工减料的话。
他当时就骂‘姓陈的死了还不消停,膈应人’,然后一把把纸揉成团,扔进碎纸机,还恶狠狠地说‘得找人弄一封像样的,绝不能留下尾巴’。我当时吓傻了,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你确定是打印的?没有签名?”
“确定!绝对确定!全是打印的,连个手写签名都没有!后来听说教育局收到举报信,说是陈老师写的,我当时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就知道不对劲,但我不敢说,半个字都不敢!赵广坤心狠手辣,他说得出做得到,我怕他杀了我全家!”
“罗志忠,别避重就轻。陈启明失踪那天晚上,你到底知道什么?除了信,还有别的。”
罗志忠眼神躲闪得更厉害,说:“我真的不知道…我什么都没看见…求你们别再问了,好不好?”
葛志刚低声吼道:“罗志忠!看着我!2003年10月15号晚上,雍州一中操场工棚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看见了什么?”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说:“别逼我…求你们别逼我了…他们要是知道我说了,一定会杀了晓雯的,一定会杀了我的!我不能死,晓雯也不能死啊!”
周怀英蹲下身说:“你不说,他们才会灭口!想想晓雯,说出真相,才能让她安全。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罗志忠彻底崩溃,嚎啕大哭起来:“那天…那天雨特别大,我躲在工棚外的材料堆后面,不敢出声…就听见陈老师和赵广坤在里面吵架,吵得特别凶。陈老师拿着质检报告,骂赵广坤偷工减料、丧良心,说一定要去告他,让他坐牢!然后…然后赵广坤就急了,抓起手边的扳手,朝着陈老师就砸了下去!我看得清清楚楚,真的看得清清楚楚!”
周怀英急着问:“然后呢?陈老师怎么样了?”
“就听见‘砰’的一声闷响,特别沉…然后陈老师就没声音了,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我吓得魂都没了,转身就跑,拼了命地跑,不敢回头看一眼!
后来赵广坤找到我,塞给我一大笔钱,眼神阴狠地让我永远闭嘴,还威胁我说,只要我敢漏一个字,就把我全家都灭口,一个活口都不留!”
周怀英追问道:“他一个人怎么处理的尸体?操场那么大,埋尸不可能不留痕迹!”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怎么处理的,他只冷冷地说‘有人会处理干净,不用你管’,我哪敢多问啊!
后来…后来沈校长也私下找过我,他没多说什么,就用那种眼神盯着我,慢悠悠地说‘管好你的嘴,对大家都好,不然,后果你承担不起’,我知道,他也是帮着赵广坤的!”
葛志刚脸色一沉,说:“沈国栋?果然是他。罗志忠,你的证词我们会记录在案,从现在起,你和晓雯会有二十四小时保护,除了我们,谁也别信。”
罗志忠连连点头,瘫软在地。
就在这时,葛志刚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是个陌生本地号码。他按下接听:“喂?”
电话那头传来苍老、急促又颤抖的声音,断断续续说:“葛…葛警官?我…我是王德贵,就是当年一中工地的老王…我…我憋了十六年,实在憋不住了,我怕我再不说,就没机会说了!我要告诉您十六年前的事,我看见了,我全都看见了!”
葛志刚眼神一凛:“王师傅,您慢慢说,别急。”
“2003年10月15号晚上,下着瓢泼大雨,我睡不着,担心工棚漏雨,材料被泡坏,就披着雨衣去工地看看,我走到操场西北角,快到旧工棚的时候,就听见里面有人吵架,是陈老师和赵广坤!陈老师声音很大,带着气,说‘你们这是犯罪,偷工减料害死人,我一定要去告你们!’
赵广坤的声音特别凶,恶狠狠地骂‘姓陈的,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给你脸了!’然后…然后我就听见‘咚’的一声闷响,特别沉,之后…之后就什么声音都没有了,死一般的静!”
“后来呢?你还看见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工棚门开了,赵广坤一个人走出来,左右看了半天,鬼鬼祟祟的,然后…然后他就从工棚里,拖…拖出来一个大麻袋,麻袋很长,鼓鼓囊囊的,一头还露出来一只脚,穿的…穿的就是陈老师常穿的那双旧胶鞋,我绝不会认错!
他把麻袋拖到现在挖出骨头的地方,然后…然后又过来一个人,穿着雨衣,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手里拿着铁锹,和赵广坤一起,挖了个坑,把那个麻袋…硬生生埋进去了!我吓得躲在后面,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那个穿雨衣的人,有没有什么特征?”葛志刚追问。
“看不清脸,雨太大了,帽檐压得太低,根本看不清!但…但那个人走路的样子很怪,右脚有点往外撇,右肩膀也有点往下塌,一眼就能看出来!
葛警官,我…我在家,城西老机械厂家属区三栋二单元,我刚才…刚才看见楼下有辆黑色的车,停了好久了,一直没动,我害怕…我感觉他们就是来找我的,求你们快点来,救救我!”
“锁好门,哪也别去!我们马上派人过去!王师傅,坚持住,警察马上到,别挂电话。”
“好…好…我锁门,我哪也不去…葛警官,你们快点,我怕…我真的怕…”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刺耳的玻璃破碎声,紧接着是王德贵短促而凄厉的惨叫!
“王师傅?!王师傅!!”葛志刚对着手机大吼。
葛志刚僵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手不住收紧,眼底燃烧着冰冷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