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启和萧雅在霜铁星待了四天。
第一天大多用来休息，晚上在铁须为他们安排的住处睡了一整夜，和旅游没什么区别。
接下来的三天，铁须带他们看了霜铁星几处比较有代表性的地方。
第一站是位于城镇边缘的一座炼铁工坊，工坊的入口被两道厚重的金属门封住，门面上布满铆钉和焊接的痕迹，像一座被缩小了尺寸的堡垒。
推开门时，一股热浪混合着硫磺和金属气味扑面而来，几座被火焰烧成暗红色的熔炉正发出低沉的轰鸣，铁水在炉内翻滚，泛着灼目的亮光。
矮人工匠们在熔炉和锻造台之间来回穿梭，有的手推推车运送矿石，有的操控着一种由液压和齿轮驱动的重型锻锤。
锻锤每一次落下都发出沉重的撞击声，在墙壁和地面之间反复反弹。
方启视线扫过，那台锻锤的机壳是铸铁制造的，表面没有经过精细打磨，保持铸造后原本粗糙的质感。
传动结构由一系列裸露的齿轮和连杆组成，齿轮的齿牙很大，咬合时发出响亮清脆的碰撞声，所有的一切都透露着一股粗犷的风格。
“这锻锤是我们自己改过的。”
铁须伸手指了指锻锤底座那根粗大的传动轴。
“原版是从摇篮那边买的工程用基础型号，但它的精密度太高，这里环境不好，灰尘太多，过于精密的零部件反而容易坏。”
“后来我们把传动轴加粗了一倍，换了更大号的齿轮，又把液压系统重新做了一遍，虽然噪音大了不少，但效率不错，修起来也不费事。”
“齿轮的齿距可以再调整一下。”
方启指了指锻锤的传动系统。
“加大齿轮但如果咬合精度不够，磨损会很快。”
“大型工业器械也需要一定的标准，不然对你们未来的发展不是好事。”
“哦？”
铁须摸了摸胡子。
“这个倒是没想过，你是说，把齿轮表面的齿距改得更均匀一些？”
“把齿轮表面再做一道精加工处理，能让咬合更顺畅一些，不过需要多花一些时间，工期可能会延长几天。”
“工期延长几天换更长久的寿命，划算。”
“走走走，在带你去看看别的设备，顺便帮忙给一点指导意见。”
铁须朝身后一个矮人工匠挥了挥手，让他记录下来，然后领着方启和萧雅继续向前走。
第二站是一座地下农场，沿着一条向下倾斜的通道走了将近十分钟，通道两侧的墙壁逐渐变得湿润，空气中那种矿石气息被泥土和植物的气味取代。
尽头是一处被人工照亮的宽阔空间，顶部垂落着暖黄色的晶石灯，排列整齐，像一排排被悬挂的星星。
脚下是经过平整的深色土壤，被分割成一片片规整的田垄，田垄上生长着一种叶片宽厚的矮生植物，颜色呈深绿，边缘微微卷曲，像在节省水分的蒸发。
一些细小的管道沿着田垄边缘铺设，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个细小的滴头，正将含有矿物质的水液缓缓滴入土壤中。
“这是我们从你们那边学来的技术，再结合我们自己的办法改的。”
铁须蹲下身，用手捏了一点土壤，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霜铁星的地表太冷了，大部分作物活不了，但地下温度稳定，只要有光和水分，就能种东西。”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这里的作物一年能收好几茬，虽然产量不算很大，但足够我们自给自足。以后如果人口多了，再扩建就是了。”
萧雅视线扫过那些作物，有些惊讶。
“这些植物生命力很多不错，看来这里冻土层下的土壤很适合种植，这样的种植地多么？”
“很多，现在还在不一段开发，我们原本也想搞那个种植塔的，但是那玩意需要的技术太多太复杂了，我们搞不定，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不过我们已经在研究了，用一部分特殊魔法阵替代一些机械，效果虽然会差一些，但应该也能用。”
铁须缓声解释着。
第三站是一处正在建设中的机械组装车间，车间主体结构已经搭好，外墙覆盖着厚实的金属板，屋顶架设着成排的能量管道，正从外部能源节点引入动力。
车间内部摆放着几台处于不同装配阶段的机械设备，有的已经初具形态，有的还是由零散的部件构成的骨架。
矮人工匠们正在那些设备之间忙碌，有的在焊接框架，有的在安装管线，有的在调整新设备的平衡参数，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分工明确。
铁须领他们走到一台尚未完成的大型设备前。
那台设备的机身比周围几台都要大，外壳由厚实的金属板焊接而成，表面布满了焊缝和加固条。内部能看到几根粗壮的传动轴和一套结构复杂的齿轮组，齿轮之间衔接严密，每一颗齿牙都经过仔细打磨。
“这是我们正在尝试的新东西。”
铁须敲了敲那台设备的机身，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响。
“用于处理深层高硬度矿层，动力比现有型号要强，而且预计能耗会低一些，还没完成，不过快了。”
方启绕着那台设备走了一圈，这种机械设计看着很复杂，但是在他眼里和1+1=2没什么区别。
“这里可以考虑加一套缓冲结构，高负荷运转时，这部分受力会比较大，如果长期使用，可能会对主结构造成疲劳损伤。”
铁须认真地点了点头。
“记下来了。回去和工匠们商量一下。”
接下来的几天，方启被铁须拉着到处参观，说是参观，实际上就是希望方启能给出一些指导意见。
“你还真是物尽其用。”
方启无奈，但是也没有拒绝。
“没办法，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我可得抓紧机会。”
“你随便指点几句，可是关系到我们未来几十年的发展方向。”
铁须对此承认的很痛快，甚至希望方启多留几天，毕竟霜铁星很大，四天时间走了不少地方，但是还有很多地方没去过。
在霜铁星这几天的见闻给方启留下的最深的感触，是矮人对耐用的执着。
他们的技术路线和摇篮，和新芒星，和机械城都不同，不追求效率最大化，不追求外形精致化，不追求功能叠加的无限扩展。他们追求的核心只有一个，耐用，不容易坏，坏了容易修。
这种朴素的工程哲学，在方启看来是一种被自然环境和文明历程所塑造的独特品质。
当然，这种思路没什么不好，大道至简，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真要走了？”
第四天，方启和萧雅告别，即将前往下一站，铁须满脸不舍。
“怎么，还有什么问题没问够。”
方启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
“那可太多了。”
“不过有你留下的思路，剩下的我们也能解决，只是时间会多一点。”
铁须叹了口气，有些失望，倒是也没有挽留，械国家大业大，能留下四天帮他解决了很多问题已经很难得了
“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这一点上，你们做的很对。”
方启微微颔首叮嘱了一句，技术，永远都是为主人服务的。
“走了，有机会再见。”
摆摆手，方启也没有多说什么，拉着萧雅进入界门，前往下一个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