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穿过界门，空气骤然变得清冽，带着雪山特有的寒意，方启和萧雅站在一座巨大的地下洞窟入口处，两侧的岩壁呈深灰色，表面覆盖着一层像是常年被冷风吹拂后形成的晶体质地的沉积物。
头顶能看到洞壁粗糙的轮廓，光线从界门的方向照过来，在岩壁上投下大片阴影。
“霜铁星。”
“矮人领地，说不定铁须那家伙应该就在附近。”
萧雅伸手碰了一下墙壁，指尖触到一种冰凉略带粗糙的触感。
墙壁上嵌着几块暗淡的矿石，在微弱的光线下泛出稀疏的银光。
“比上次来的时候规整很多，看来他们的确用心在经营。”
“矮人干活确实很认真，给他们一颗星球，他们就会用铁锤和凿子把每一寸土地都敲打一遍，直到它们变成合适的形状。”
方启笑了笑，两人沿着通道向洞窟深处走去，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座矮人城镇。
城镇依着洞窟的地势而建，低矮的石质建筑错落分布在缓坡上，外墙是深灰色的岩块，屋顶铺着厚实的金属板。
街道两侧悬挂着暖黄色的晶石灯，在石壁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偶尔有几个矮人经过，有的扛着工具，有的推着满载矿石的推车，穿着厚实的皮质围裙，步履稳健。
他们看到方启和萧雅时，并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是多看了两眼，毕竟现在霜铁星的人族还挺多的。
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大的矮人停下了脚步，他站在街道旁边，手里拎着一盏灯，上下打量了方启一番，然后皱起眉头。
“你这脸，看着有点眼熟，你是不是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
“械国。”
矮人一拍手掌，连连点头。
“对对对！械国！我见过你！铁须长老念叨了好几年，说你怎么也不来霜铁星看看。”
“他还在你面前夸过口，说要请你喝我们这最好的麦酒。”
“现在人来了，酒可不能再放着了。”
他转身朝街道尽头挥了挥手，像是在招呼什么人。
“铁须长老！你念叨的人来了！”
街对面一扇厚重的铁门被推开，一个粗壮的身影从门里钻了出来。
铁须还是老样子，宽肩，厚背，深褐色的胡须比上次见面时更长了一些，他穿着一件厚实的皮背心，腰带上挂着一柄短柄铁锤。
铁须的目光落在方启身上，停了一下。他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不知道该从哪一句说起。
最后只是用力拍了拍方启的肩膀。
“你来晚了，我存的那坛麦酒，已经放了十几年了，你再不来，我就要自己喝了。”
“你可以自己喝的。”
方启被他拍得身形微晃，肩骨隐隐发麻，但面上不动声色。
“或者来找我。”
“找你？你行踪飘忽不定，我上哪找你，我们矮人可没有飞船，起码现在没有。”
“不过在过些年应该会有，只是不是你们那种。”
铁须笑了笑看了看萧雅。
“这位是你夫人？听说的，但还是第一次见。”
萧雅微微笑了一下，轻轻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我也听说过你，铁须长老，母树战争那一次，你带领的矮人部队表现很优秀。”
铁须咧嘴笑了一下，掩饰住眉眼间一闪而过的局促。
“别站着了，进来坐吧，有点乱，别介意。”
他侧身推开那扇厚重的铁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方启和萧雅也没客气，来都来了，顺便坐一下也不耽误什么。
屋内的陈设比外面看起来要舒适一些。
墙壁挂着几幅编织挂毯，地面上铺着厚实的兽皮地毯。
铁须招呼两人在矮桌旁坐下，走向角落的酒柜，从里面取出一个陶土坛子，坛口封着蜡，边缘已经积了一层灰。他拔开蜡封，倒出三杯深琥珀色的液体。
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散发出一种混合着麦芽和某种矿物质的香气，闻起来很不错
“这是霜铁星第一批大麦酿的，我存了十几年，等着你们来。”
铁须把两杯酒推到方启和萧雅面前，然后自己也端起一杯，喝了一口，咂了咂嘴。
“这可是我亲手酿的， 尝尝。”
方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入喉时先是微甜，然后带出一层温润的热度，慢慢沉入胃里。
“确实不错。”
铁须放下酒杯:“你们这次来霜铁星应该不是叙旧吧？”
“为什么不是？”
“你看起来不像是会叙旧的那种人。”
方启没有立刻回答，他把酒杯放在桌上，指尖沿着杯口边缘缓缓转了一圈。
“没有什么要紧事，就是闲得无聊出来走走，顺便看看你们这些移民星的改造情况。”
“说起这个，还要多谢你的技术援助！”
铁须哈哈一笑，眼底带着开心。
“那些冶炼技术和设备帮了大忙，现在我们也已经开始建造第二个发电站了。”
“你要是感兴趣，晚点我带你们去看看，”
“虽然技术和你们相差很远，但是很有我们矮人的风格……”
铁须说了很多话，喝了不少酒，似乎是有些醉意。
他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还有那麦酒，你下次来的时候，说不定会有新批次。”
“现在霜铁星被我们改造的很好，产量很稳定，质量也不错。”
伴随着他的话，窗外传来远处矿井深处低沉的震动声，沉稳而有规律，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巨大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