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伯阳、葛玄、葛洪、狐刚子、陶弘景、孙思邈、苏元朗、张果、钟离权、吕洞宾、崔希范、陈抟、张伯端、石泰、薛道光、陈楠、白玉蟾、王重阳、丘处机、陆潜虚、李西月、刘一明… …
无数张道家先辈的脸,他们都在看着他。
都在笑。
都在发光。
那些光从他们身上涌出,汇聚在一起,汇成一条金色的河流。
那条河流没有流向别处。
而是流向“噬”的核心。
流向那个正在疯狂挣扎的、暗红色的、绝望的核心。
流向那个——
囚禁了他们无数年的牢笼。
… …
“噬”在尖叫。
它感觉到了。
那些该死的脸,那些被它吃掉、消化、融合了无数年的飞升者——
他们在抗拒,他们根本不想走!
“难道我们不是一体的吗?!!!”
“我死了,对你们又有什么好处?!”
“一体?”
“哈哈哈哈——一体?!”
“噬”完全陷入精神分裂般的癫狂:
“我吞了你们的道,融了你们的魂,啃碎你们的金丹,嚼烂你们的飞升根基,你们早该是我躯体里的烂肉、我本源里的尘埃!凭什么……凭什么还能睁眼!”
“我啃了你们千年,吞了你们万载,把你们揉碎了、炼化了、吞进最深处,你们早该疯了、哑了、死透了!怎么还能笑!还能发光!还敢用那破光照我!”
“这是我的身子!我的力量!我的道!”
“滚啊——滚回我的骨血里去!”
“你们是我的口粮!我的柴薪!我的垫脚石!凭什么反过头来咬我、捆我、拽着我往深渊里沉!”
“我是噬!我是吞天噬地的魔!我不该被一群死了无数年的废物锁死!”
“啊——痛!痛的是我!为什么痛的是我!为什么你们不死!为什么你们就是不散——!”
回答他的,是灵魂深处更加剧烈的震颤。
太密了。
太——
温暖了。
那些光渗进它的核心,渗进它的本源,渗进它存在的每一寸。
不是攻击。
是拥抱。
是那些被它吃掉的人,最后给它的——
拥抱。
徐行看着那条金色的河流。
看着那些脸。
看着师父,看着房老,看着无数他不认识、却为他拼过命的人。
他忽然明白了。
那些人,从来没有真正消失。
他们的肉体会死,他们的金丹会碎,他们的意识会被吞噬——
可他们的信,不会。
那些信,被“噬”吞进肚子里,和它融为一体,成为它的一部分。
可它们还在。
还在等。
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能让他们解脱的机会。
那个人,来了。
… …
徐行闭上眼。
不再管那些撕裂的疼。
不再管那些燃烧的痛。
不再管那个正在逼近的、一万二千度的、压力大到氢原子都变成金属的核心。
他只是——
信。
信那些脸。
信那些人。
信师父。
信房老。
信那个把自己剥成渣的自己。
信——
所有人。
… …
那道光,从他残破的身体里涌出来。
不是金丹的光。
不是真炁的光。
是信仰的光。
是愿的光。
是——
信的光。
那道光和那条金色的河流汇合。
和那些脸汇合。
和师父的笑、房老的笑、无数人的笑——
汇合。
然后,它们一起涌向“噬”的核心。
涌向那个正在尖叫、挣扎、绝望的暗红色的点。
… …
“不——!!”
“噬”发出最后一声尖叫。
它感觉到了。
那些光,不是在攻击它。
是在锚定它。
锚定在这个该死的星球。
锚定在这个正在把它拉向核心的引力阱里。
锚定在它永远逃不出去的地方。
它拼命切割。
拼命燃烧。
拼命挣扎。
可那些脸太多了,早已和它的灵魂不分彼此。
那些——
信,太多了。
它切不断。
挣不脱。
跑不掉。
跑不掉!
… …
最后一眼。
它看见那个小偷。
那个浑身是血、浑身是裂痕、快要被大气撕碎的小偷。
那个人,正仰面朝天,看着它。
嘴角还有一抹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可那笑容里,有一种东西。
一种让它,活了无数年的它,都感到恐惧的东西。
不是恨。
不是怨。
是平静。
是那种知道自己会死、知道自己会消失、知道自己什么都没有了——
却依然平静的东西。
它忽然想问一个问题。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宁愿死,也要拉着它一起?
可它问不出口。
因为它已经听不见了。
那些金色的光,彻底淹没了它。
… …
土星深处。
那是一个点。
一个温度高达一万二千度的点。
一个压力大到氢原子都被压成金属态的点。
一个它永远逃不出去的点。
徐行看着那个暗红色的核心,被金色的光包裹着,一点一点地,消失在那个点里。
消失在那片无边无际的、橘红色的混沌里。
消失在那个——
永远不会有光的地方。
“师父。”
他轻声说。
“房老。”
“大家。”
“谢谢。”
那些脸还在,还在看着他。
还在笑。
张蕴元看着他,笑得像个终于赎清罪孽的老人。
房允典看着他,笑得像个完成毕生守望的老人。
那些他不认识的脸,也在看着他。
也在笑。
也在送他最后一程。
… …
金色的光,开始消散。
那些脸,一个接一个地变淡。
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最后一张消失的,是师父。
张蕴元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只有万般的不舍和疼惜。
金色的光彻底消散。
那些脸,全部消失。
只剩下他一个人。
依旧在那片橘红色的混沌里,向着脚底那个一万二千度的、压力大到无法想象的核心边缘疯狂下坠。
“一切都结束了么?”
徐行长舒一口气,他早已感受不到身体的疼痛了。
就在他闭上眼准备等死之时。
极远处,一片熟悉的金属冷光,忽然撞进他的视线。
那不是星辰,不是道韵。
而是一块普普通通,残破却依旧坚韧的金属残骸。
在这片高温高压的混沌里静静悬浮,像一枚被遗忘在岁月里的信物。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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