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月的手指隔着薄薄一层中衣,轻轻按在安平郡主隆起的腹部上。
指尖从脐周开始,一寸一寸地往外推按,时而并拢轻压,时而松开换一处再探。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萧明月收回了手。
她没有立刻说话,但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安平郡主仰躺在榻上,见她这般神色,心里不由“咯噔”一沉,:“萧大夫……我这胎,可是有什么不妥?”
萧明月伸手虚虚按住了她的肩头,示意她先别动,斟酌着措辞开口:“郡主,我冒昧问一句——怀孕至今,体重上升得极快?”
安平郡主微微一愣,还没来得及答话,旁边那丫鬟已经抢着开了口,语气里竟然还带着几分自豪:“其实还好呢!
我们家主子自从有了身子,胃口一直好得很,旁人家的夫人头三个月吐得昏天黑地,我们主子一口没吐过,吃什么都香。
钱嬷嬷说了,孕妇能吃是福,这说明小主子是个乖巧懂事的,在肚子里就不折腾娘亲。”
安平郡主也跟着点了点头,面上浮起一丝柔和的笑意:“确实如此。我婆婆也常说,能吃是好事,说明孩子将来会是个孝顺孩子。”
萧明月闭了闭眼,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额角,深吸了一口气。
“郡主。”她再开口时,语气里明显多了几分凝重的意味,“我需纠正一个说法——并不是孩子越大越好。”
安平郡主怔住了。
萧明月直视着她的眼睛,声音放得极认真:“郡主的身量纤细,方才我摸胎骨时留意到,郡主虽然身体已经长开,但盆骨天生便窄于寻常女子。
若是胎儿过大,临盆之时便极易发生胎位卡顿、产程过长乃至难产的情形。若想将来平安生产,这孩子便不能养得太大。”
安平郡主的脸色微微白了白,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身下的褥子。
那丫鬟却急了,往前迈了一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服气:“萧大夫这话说得未免太重了些!
钱嬷嬷是王府里跟出来的老人,伺候过好些个女子生产,经验丰富得很。她说能吃是福,那自然有她的道理——”
“钱嬷嬷?”萧明月忽然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丫鬟脸上,眼神带着审视,“这位钱嬷嬷,是谁安排到郡主身边的?”
她的语气并不重,可那丫鬟被她这一看,不知怎的竟觉得后背一凉,到了嘴边的话便哽住了。
安平郡主见萧明月忽然冷了脸色,心里也跟着一紧。
她挣扎着从榻上坐起身来,拉住萧明月的手腕,语气带了几分急切的解释:“萧大夫莫恼,钱嬷嬷她……确实是我从淮王府带出去的老人,伺候过我母妃生产,也照料过几位庶妹幼时的事。
她素日里待我极好,每日变着花样给我做点心、炖汤水,她……她绝不会有问题的。”
萧明月听完,眼底的冷意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深了几分。
她沉默了一瞬,忽然抬眸,定定地看着安平郡主,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砸在了对方的心上:“郡主,既然这位钱嬷嬷是伺候孕妇的老人,那我便更觉得疑惑了。
一个有经验的老嬷嬷,难道不知道孕妇后期最忌讳的就是过补过胖?不知道胎儿过大对母体意味着什么?不知道盆骨天生偏窄的妇人,最该控制的就是腹中胎儿的斤两?”
她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却字字清晰得像刀锋划过绸缎:“若她是真的无知,那倒还罢了,不过是误人误己。
但若她分明知道这些利害,却依然一日四餐地给你送甜腻点心、送糖渍果子、送炖得浓油赤酱的补汤……”
萧明月的眼神冷得像深冬的井水:“郡主觉得,这世上有什么事,是能让一个人明知会把主母往死路上推,却还偏偏要做的?”
安平郡主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萧大夫说对了,钱嬷嬷确实经常给自己送甜腻的点心,每日的安胎药更是配着满满一盒子糖渍果干蜜饯。
她张了张嘴,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没能发出声来,脸色更加苍白了。
那丫鬟也愣在了原地,手上的帕子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她也浑然未觉。
屋内死寂了片刻。
萧明月收回目光,知道对方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便将声音放得温和了几分:“我方才摸过了,郡主腹中的胎儿如今约莫已经过了四斤。
乍一看似乎还在正常的份量里,但郡主要知道,孕后期的最后两个月才是孩子长肉最快的时候。
若是再按着先前的吃法,不加节制地进补,等到临盆之时,这孩子极有可能超过八斤。”
她抬起眼,认真地看向安平郡主。
“八斤的孩子,若是寻常身量的妇人,尚且要费一番力气才能生下来。以郡主的盆骨宽度......”
“郡主是聪明人,应该能听懂我话里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