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扫结束，黄玄立于满地倒伏的黑袍人之间，右手握刀，刀尖斜指地面。
他手腕轻转，「振刀」在空中画了半圈弧光，然后刀身被稳稳送入刀鞘。
刀镡与鞘口扣合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脆而克制的“咔嗒”。
声音在寂静的舱室中格外分明，像是一个句号。
而就在这时，他身侧的空间无声无息地漾开一圈数据流。
数据流缓缓汇聚，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由虚转实。
来者是一个少女，一头显眼的粉色长发垂落至腰际，发尾微微卷翘，在昏暗的舱室中像一簇不该存在于此地的柔和霞光。
它身着二次元风格的学生装，整个人站在那里，周身散发出一种与这满地狼藉格格不入的洁净感。
黄灵玉双足落地，裙摆轻轻一荡，随即归于静止。
黄玄没有转头，依旧背对着她。
“都解决了？”
他的语气平淡，就像是在询问晚餐准备好了没有。
闻言，黄灵玉微微垂首，双手交叠于身前，躬身一礼道：“回禀我的帝王，从水下通道逃生的虫巢成员已被尽数剿灭。”
黄玄点了点头，那动作很轻，只是下巴向下微微一沉。
“那就好，回来吧。”
“谨遵您的指示。”
黄灵玉再度躬身一礼，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重新化作数据流。
数据流不断向中心聚拢、收束，最终化作一片温润的玉石碎片，轻飘飘地落入黄玄的掌心。
玉石碎片触碰到手掌的刹那便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缓缓没入皮肤之下，彻底消失不见。
他的掌心重新恢复光洁，只有一线极淡的碧色光芒在血管中一闪而逝。
精神世界中，黄灵玉的身影重新凝聚。
她站立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金色荒漠之中，脚下的沙粒细密而温热，身后那座巍峨的黄金宫殿在永恒的阳光中熠熠生辉。
就在这时，黄玄的声音从天空中传来，无处不在，像是这个世界本身在低语。
“这次任务结束，预计获取新法则的进度能到多少？”
听到这个问题，黄灵玉抬起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下巴上，整个人陷入思考。
沉默片刻后，她抬起头，目光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语气恭敬地回道：“算上之前的，大概能到百分之一。”
精神世界之外，黄玄正迈步走向舱门。
闻听此言，他的脚步瞬间顿住，不由地捂脸吐槽道：“呃，差这么多的吗？”
精神世界内，黄灵玉将他的反应尽收感知之中。
它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一弯，但那笑意转瞬即逝，被很好地收敛回端庄的表情之下。
它重新开口，声音里多了一层安抚的温和：“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毕竟，从再谱写能力恢复到现在为止，您和我加起来收集的法则之力都太少太弱了。”
黄玄放下捂脸的手，深深吸了一口气，问道：“没记错的话，越高阶的灵能者具备的法则之力越强，对吧？”
闻言，黄灵玉微微颔首，语气轻柔地回道:“正解，我的帝王。”
“看得出来您的记忆力不错。”
黄玄推开舱门，走进游轮底层的长廊。两侧的金属壁灯发出昏黄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他一边走一边摇头，嘴角挂着一抹无可奈何的笑意。
“不必如此恭维。我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他的话音落下，精神世界中的黄灵玉却沉默了。
片刻的安静之后，它的声音再度响起，比之前更低、更轻，却也更认真。
“但在我眼里，您可不是一般的存在。”
“身负至宝却能抵住诱惑，这可是连绝大多数苦修士都做不到的事。”
黄玄的脚步微微一顿，他站在长廊尽头的一扇水密门前，手已经搭在了开门阀上。
听到黄灵玉的话，他露出一个无奈的浅笑。
“不管怎么说，还是谢了。”
精神世界里，黄灵玉轻轻摇了摇头。
它收起那抹不经意流露的温柔，换回了平日里那副端庄而略带一丝狡黠的神情。
“说到这个，我的帝王，我有件关于您的事挺在意的。”
黄玄按下了开门阀，金属门向两侧滑开。
他一边穿过门槛，一边将注意力重新收回到脑海中的对话上，简短地应道：“但说无妨。”
黄灵玉抬起眼帘，目光越过无尽的荒漠，望向那片笼罩着整个精神世界的金色天穹。
她的语气慢了下来，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试探一片薄冰：“这件事关乎您的精神世界。”
“具体就是……它好像太过完美了，完美得有些失真。”
黄玄微微偏头，眉头轻轻一挑，语气中带上了些许认真的追问：“此话怎讲？”
“按理来说，六阶以下灵能者的精神世界绝不可能毫无瑕疵。”
“而且，我多年积累、通过本体构筑的精神世界，应该能与七阶灵能者相当。”
它看了眼身后的黄金宫殿，又看了眼一望无际的荒漠，继续说道:“但您的精神世界却能将其容纳其中，而不是反被笼罩。”
“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黄玄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声短促而轻快，带着一种想要化解严肃气氛的顽皮。
“意味着我天赋异禀？”
精神世界里，黄灵玉被这突如其来的俏皮话噎了一下。
它愣了片刻，随即掩住嘴角轻轻笑了一声。
“您可真会说笑，这怎么可能呢？”
闻听此言，黄玄嘴角的笑意缓缓收敛，他收起那副玩笑的表情，看着眼前的中子发生器深深叹了口气。
“唉，也是呢。”
“不过，我也不清楚具体的情况。”
“毕竟到现在，我连自己的灵能能力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一次，黄灵玉没有立刻回应。
它垂着眼帘，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倒也不必如此唉声叹气。精神世界强大是好事。”
“而且不管怎么说，我都会与您并肩。”
话到这里，它的嘴角浮起一个介于好奇与期待之间的微笑。
“最后提一句，我愈发对您感到好奇了。”
黄玄将它的声音听在耳中，沉默片刻后嘴角重新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没有再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
“那就先这样吧。我先继续任务。”
“那我就不多打扰了，我的帝王。”
话音落下，精神世界重新归于寂静。
黄灵玉站在黄金宫殿门前，却迟迟没有推门进入。
她转过身，目光越过金光闪闪的穹顶，越过那片一望无际的沙漠，向某个更远、更深的所在望去。
在黄玄的精神世界之中，不止承载着它所构筑的这片黄金宫殿。
这里还承载着另一样东西，另一个人的精神世界。
那片领域沉静地悬浮在远处，轮廓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永不散去的薄雾，安静而疏离地存在着。
这件事，它并未和黄玄讲述。
黄灵玉收回目光，纤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它将双手负在身后，轻声喃喃了一句：“是个经常不在的邻居呢，等有机会再去问问吧。”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在这片空旷的区域中甚至没有激起一丝回音。
话音落下的瞬间，它的身影微微一闪，化作一道柔和的光束没入黄金宫殿的大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