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周智的休假申请通过了审批。
离开驻地后，他并没有去往申请上写明的去处。
那张表格上工工整整填着旅游景点，却不过是一行用来应付审批的铅字。
他利用自身灵能，悄无声息地混上了一架飞往日本的航班。
飞机穿破云层时，窗外是一片刺目的白，他靠在舷窗边，面无表情地看着那片虚空般的白色，像是在看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飞机落地，东京的空气中带着一股潮湿的咸腥。
周智很轻松地躲过了日方的审查，那些驻守在机场暗处的灵能者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尽数控制。
他穿过人流如织的到达大厅，步伐平稳，神情淡然，像一滴水汇入大海，转瞬便消失在了这座巨型都市的血管深处。
而后，他如入无人之境般闯入了日本防卫省本省。
全程没有任何精密的计划，他一路突破，从正门进入了防卫省本省。
周智穿过一道道本应是最高机密的门禁，手指划过档案柜上冰冷的金属标签。
终于，他找到了那些文件，那次失败任务的相关文件。
纸张已经泛黄，油墨却依然清晰，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那些他早该知道的真相。
到这里，他的行踪已然暴露。
整个防卫省大楼陷入恐慌，安保力量层层调动，却无人能拦住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日本方面无力自行解决，紧急联络了华国方面，措辞克制却难掩焦灼。
消息传回华国时，高层震动，严肃对待。
听到这个消息，南宫云主动请缨。
他并没有多说什么，甚至不抱希望审批能下来。
但出乎意料的是，华国高层同意了他的申请。
得到许可后，南宫云第一时间紧追周智而去，只身前往了日本。
另一边，周智闯入防卫省本省的消息，在日本高层中如野火般飞速蔓延。
当这条消息传入某些人耳中时，他们手中的茶杯同时停在了半空。
那是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像一根冰冷的针，毫无预兆地扎进了脊椎。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当年用假消息坑害朱雀特殊作战小队的人员。
从情报的源头到篡改的节点，从拍板的决策者到落实的执行者，每一条线上都站着他们。
而此刻，他们忽然意识到，那条线正在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一寸寸地收紧。
他们从没有一个人想过，会有今天这样的事。
当年众人抬轿，皆言非己之过；功成时争相邀赏，事败后相互推诿。
他们一手导致了那场惨剧，事后却几乎未受任何真正的惩处。
表面上，他们的职务被裁撤了，可那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姿态。
他们依旧在幕后过着优渥的日子，喝着同一瓶年份悠久的威士忌，谈论着同一批早已烂熟于心的陈年旧事。
在他们眼里，那些逝去的铁民不过是一份可以随时归档封存的过期公文上的几行文字。
曾经日方的偏袒，早已种下了“因”的种子。
如今周智的到来，则为这枚种子生出了“果”的果实。
苍天似是感知到大事将至，东京上空堆积起沉重的铅灰色云层，气压低得让人胸口发闷。
然后，第一滴雨落了下来。
雨势来得极快，转瞬之间便成了倾盆之势，像是要把这座城市里积攒多年的尘垢与污秽一次性冲刷干净。
雨点砸在路面上，砸在行人的身上，砸在某处高级私宅的屋檐上。
周智孤身立于木质长廊的一头，雨水顺着被击碎的玻璃窗灌进来，打湿了他半边肩膀。
长廊的另一边，一个身影正连滚带爬地向后退缩。
但他的背脊很快抵上墙壁，再无路可逃。
周智认出了他，那张脸曾在刚刚被他翻阅过的文件中出现过。
黑白照片上的面孔，此刻在昏暗的廊灯下显得格外鲜活，鲜活到每一丝恐惧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他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浑身筛糠般发抖，伸手在身前胡乱地摆着，像是这样就能把眼前的人推开。
他嘶哑着嗓子喊道：“求求你放过我，我可以给你钱，给你很多很多的钱，求你留我一条命——”
话音未落，一道血线从他的脖颈处显现，声音戛然而止。
画面一转，东京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内某间病房内，一位年近四十的中年人正躺在病床上午睡。
突然，他听到了从走廊中传来的嘈杂声音。
而当他下床走到病房门口，打算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时，门被从外面打开了。
周智推门而入，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映入那双盈满惊恐的眼眸。
“不是我，我只是负责通讯协调——”
辩解的话刚说出口，他的脖子便被周智死死掐住。
顶着窒息带来的不适，他挤出最后一丝气力说道:“是，是上面压下来的命令”
“我……我也是听命行事，求，你看在我还有妻儿的份上——”
雨声吞没了一切，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将所有声响都咽进了漆黑的腹中。
“你很快会在下面与妻女重逢的。”
话音落下，中年人的脖子被硬生掐断，尸体无力地倒在地上。
周智一路杀戮，将相关责任人员及其家属杀了个干净，他早就想这么干了。
因为这些人的私心，他失去了“家人”。
既如此，他们又凭什么活的幸福美满？
他们不配拥有，全部人都应该下地狱。
现在，只剩下最后的一个人了，正是当时与他们交接的指挥官。
再见之时，他的头发白了许多，脸上却依旧残留着那份惯常的精明。
一直被逼到了墙壁，他反而不再退了，只是死死盯着周智的眼睛。
他的嘴唇抖动了许久，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这个疯子！”
闻听此言，周智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垂眸看着那张被恐惧扭曲的脸，轻声开口说道:“或许吧，但我走到今天这步，也是你们逼我的。”
周智像是在回答，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而那潭水下面压着的东西，没有人能看清。
听到这话，指挥官再说不出一句话。
自食恶果，四个字足以概括这群人的死因。
下一刻，他亲眼看到了自己的无头身躯倒下，鲜血浸红了的他的视野。
“这就，结束了。”
雷声在周智的头顶炸开，一道惨白的闪电撕开天际，将整条走廊照得雪亮，然后一切又沉入晦暗。
苍天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刻，得以在这场大雨中为这枚迟来多年的果实画下了一个句点。
周智长长松出一口气，现在的他，只感觉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畅快。
而当他做完这一切，某个久等多时的人终于从暗处走出，来到他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