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巴格达城
巴格达的围城进入了第二个月。
城外的明军如铁桶般箍紧了包围圈,昼夜不停的骚扰性炮击和小规模佯攻让守军疲惫不堪。
而城内,清国间谍头目,化名“叶先生”的多尔衮心腹,正面临着他精心构筑的“联盟”从内部崩解的危机。
粮食在减少,药品稀缺,谣言四起。
最初被煽动起来的狂热,在饥饿、恐惧和明军不断射入城中的劝降文书,并详细揭露清国间谍的阴谋,并给出优厚投降条件的影响下,逐渐冷却。
城内原本就脆弱的派系平衡开始出现裂痕。
那位被推上城主之位的军事长官阿卜杜勒,越来越感到自己只是叶先生的傀儡。
什叶派的宗教学者开始私下抱怨,承诺的纳杰夫支持毫无踪影。
大商人的仓库被以“战时征用”的名义强行打开,财富缩水。
普通市民更是苦不堪言。
叶先生嗅到了危险。
他决定采取更极端的手段来巩固控制,同时向城外的明军和摇摆的城内势力展示“抵抗到底”的决心。
一个星期五的午后,聚礼刚刚结束,巴格达城中心最大的阿尔·卡迪米亚寺外,突然爆发了骚乱。
一队由叶先生直接控制、由收买的亡命徒和少数顽固分子组成的“督战队”,声称在附近发现了“与明军勾结的叛徒集会”,不由分说便冲入刚刚做完礼拜、正在散去的惊恐人群。
他们没有特定目标,而是无差别地挥刀砍杀!
无论老人、妇女,还是惊恐失措的孩童,只要在攻击范围内,便成了刀下亡魂。
鲜血染红了寺外的石阶和广场,哭喊声、求救声、怒骂声响彻云霄。
“杀!杀光这些叛徒!这就是勾结明狗的下场!”督战队头目狞笑着高喊。
这场蓄意制造的、针对平民的恐怖屠杀,在各种暴徒的加入之下,持续了一天。
叶先生的本意是制造恐怖,震慑所有敢于质疑或动摇的人,将城内所有人都绑上他的战车。
然而,他严重低估了这种暴行在城市中引发的反弹。
“他们……他们怎么敢在神圣的寺庙之外,屠杀主的子民?!”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老气得浑身发抖,他的一个孙子就在这场屠杀中丧生。
“这些清国人根本不是来帮助我们的!他们是魔鬼!比明国人更可怕的魔鬼!”失去亲人的市民们痛哭流涕,怒火从对城外明军的恐惧,转向了对城内这些制造血案的“来自西域的客人”的刻骨仇恨。
连原本支持阿卜杜勒城主的一些军官也动摇了。
他们可以为保卫城市而战,但无法接受这种对自己同胞的残忍屠杀。
阿尔·卡迪米亚寺庙的鲜血,如同一声惊雷,彻底惊醒了巴格达。
叶先生用最愚蠢的方式,撕下了自己所有伪善的面具。
屠杀发生后的第三天深夜,巴格达一段相对僻静的城墙。
黑暗浓重,只有远处明军营地零星的火把光芒和城头巡视哨兵疲惫的身影。
几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摸到垛口边,警惕地观察着下方。
他们是城内守军的一支小部队,领头的是个叫哈米德的年轻军官,出身本地小贵族,原本对明军充满敌意,但寺庙屠杀让他彻底醒悟。
“绳子系牢了。”一个士兵低声道。
“下面联络好了吗?”哈米德问。
“明军的暗号回应了,就在下面。” 哈米德深吸一口气,将一封用油布包裹的信件咬在嘴里,率先抓住粗糙的绳索,敏捷地翻过垛口,沿着城墙悄无声息地滑了下去。
紧接着,又有两人跟随而下。
城下的阴影里,几名明军的夜不收早已等候多时。
双方没有言语,迅速交接。
哈米德交出信件,并急促地用手势和简单的词汇说明情况,
他们愿意作为内应,在明军发动总攻时,打开这段城墙的闸门。
信件很快被送到张又鸣的中军大帐。
信是城内几位尚有良知的军官和商人联名所写,痛陈叶先生的暴行和虚伪,表达了投诚意愿,并附上了部分城防薄弱点的简图和约定的联络方式。
“机会来了!”副将陈策兴奋道。
张又鸣仔细审视着信件和简图,沉吟片刻:“真伪还需验证,也可能是诱敌之计。但阿尔·卡迪米亚的屠杀,情报与我们潜伏人员传出的消息吻合,城内人心激变应是事实。”
他立刻做出部署:一方面,派出最精干的斥候与哈米德等人建立更可靠的联系通道,核实情报,商定细节。
另一方面,加强了对巴格达的心理攻势,向城内大量投放揭露清国间谍屠杀平民、欲壑难填的传单,并再次申明只惩首恶、保护降者的政策。
接下来几天,又有几波来自城内不同势力的秘密使者,以各种方式与明军取得了联系。
甚至有一名叶先生督战队的中层军官,因不满屠杀命令,也暗中递来了投诚信。
情报相互印证,内应网络逐渐清晰。
清国间谍叶先生也察觉到了风向不对,开始大肆搜捕“内奸”,实行更严酷的连坐法,搞得城内人人自危,反而将更多犹豫的人推向了明军一边。
时机逐渐成熟。
张又鸣决定发动总攻。
主攻方向,定在哈米德等人控制的西城墙段落。
由陈策率领五千最精锐的步兵和全部攻城器械,负责从此处突破。
另外三面城墙,布置重兵和火炮,进行伴随性猛攻,牵制守军主力,使其无法及时支援突破口。
所有骑兵在城外开阔地待命,一旦城门打开或城墙突破,立刻冲入扩大战果,并直扑城主府和清国间谍可能的藏身地。
最关键的一环,是内应。
约定的信号是:凌晨时分,西城墙指定位置的篝火会突然熄灭三次再重点燃。
总攻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明军大营悄然沸腾,士兵们最后一次检查装备,沉默地进入攻击位置。
火炮褪去炮衣,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巴格达黝黑的轮廓。
张又鸣站在指挥高台上,望着那座沉睡中的城市,目光沉静。
他知道,里面不仅有敌人,也有被裹挟的无辜者,还有即将倒戈的盟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东方的天际微微泛出鱼肚白。
突然,巴格达西城墙某处,一团一直燃烧的篝火,猛地熄灭了。
片刻后,重新燃起。
又熄灭,又燃起。
如是三次。
信号!
“传令!总攻开始!”张又鸣沉声下令。
“咚!咚!咚!”震天动地的战鼓率先敲响!
“轰!轰!轰!”配置在各面的明军火炮率先发出怒吼,将沉重的炮弹和燃烧弹砸向巴格达城头,尤其是西城墙以外的区域,制造全面进攻的假象,吸引守军注意力。
西城墙下,陈策看到信号,眼中精光爆射:“攻城队,上!内应队,准备接应!” 数十架云梯和沉重的攻城槌被推向城墙。
然而,预料中的激烈抵抗并未立刻出现。
相反,那段城墙上的守军似乎陷入了混乱,喊杀声来自城墙内侧!
哈米德和他的同伴,在信号发出时突然发难,袭击了这段城墙上的督战队和叶先生的死忠。
短暂的激烈搏杀后,他们控制了闸门绞盘。
“快!开城门!”哈米德浑身是血,嘶声吼道。
沉重的铁木闸门在绞盘的转动下,发出艰涩的巨响,缓缓向上抬起!
“城门开了!”明军阵中爆发出震天欢呼。
“先锋营,跟我冲!”陈策一马当先,率领精锐步兵如潮水般涌向洞开的城门。
与此同时,内应在城头点燃了更多的火把,指引明军炮火向其他顽固的防御点延伸射击。
巴格达,这座坚守了两个月的名城,因为内部的背叛和残暴统治者的自我毁灭,终于被撕开了一道致命的裂口。
明军士兵呐喊着冲入街道,与反应过来的守军展开激烈巷战。
伊沃挥舞着一把捡来的战斧,冲杀在前,高大的身影在晨曦和火光中格外醒目。
叶先生和他的清国间谍们见大势已去,试图从东门突围,却迎面撞上了张又鸣预先埋伏的波斯骑兵,一番血战后大部分被歼,叶先生也被乱枪射杀。
阿卜杜勒城主在城主府内自杀。
部分死硬分子仍在一些街区负隅顽抗,但已无法扭转大局。
当太阳完全升起,照亮底格里斯河时,巴格达的主要街区已基本被明军控制。
赤底日月旗取代了杂乱的旗帜,飘扬在城头。
张又鸣在亲兵护卫下进入城中,看着满目疮痍和开始逐渐恢复秩序的街道,脸上并无太多喜色。
攻克此城代价不小,更揭示了远在东北的清国那无孔不入的阴险与威胁。
“肃清残敌,安抚百姓,救治伤者。”他下令,“将清国间谍的暴行和下场,广而告之。另外,找到那个哈米德,还有所有相助的内应,按功行赏。”
“多尔衮……你在巴格达下的这步棋,我破了。接下来,该我们落子了。”
巴格达的陷落,不仅意味着大明在两河流域获得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战略支点,也意味着大明对建奴的围堵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