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音闷声应着，“……嗯。”
看来是她想多了。
车驶上主路，晚高峰已经过去，城市的霓虹被车窗拉成细长的光线。
两人一路无话，倒也不尴尬。
令霄开车很稳，转弯、刹车、并线都像经过精密计算，连轮椅固定锁都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晃动声。
过了会儿，他忽然开口。
“今晚还进《溯游》？”
时音正在看窗外，心下了然。
“测试的事情是你安排的？”
“……”
令霄目视前方，摸了摸鼻尖。
“提醒一下，测试时间是有要求的，必须在相应关卡发布一个月内完成测试，第四关上线已经29天20小时了。”
时音：“！”
这个月只有30天啊喂！
“一旦违约，之后所有版本都免费测试和推广，这个你知道吧？”
时音盯着他的后脑勺，视线如有实质，他的脑袋已经开花了。
该死的她刚竟然觉得他的后脑勺很完美。
“放心，我有职业操守。”
令霄目不斜视，只说：“我相信你。”
时音：“……”
这人说话有时候真是很难让人接。
车子最后停在宿舍区外侧的无障碍入口。
这边比正门清静许多，路灯下树影摇晃，远处宿舍楼零零散散亮着灯。夜风裹着一点潮气吹过来，时音刚操控轮椅下车，膝上便轻轻一暖。
令霄把那条水绿色薄毯递了过来。
“晚上风凉。”
时音看着那条毯子，又抬眼看他。
真的捉摸不透他的心思。
刚刚还像个老板一样责问他工作进度，一会儿对她的关心又超出老板的范畴。
“谢谢，不用了。”时音摆摆手，“就几步路，不冷。”
令霄握着毯子的指节收紧，默默收回手和善意。
再抬头时，人已经操控轮椅上了无障碍坡道，消失在转角。
可时音回到宿舍后，还是拉了一角窗帘，看了一眼。
黑色车身停在路灯下，令霄立在车旁，身形被夜色拉得修长。
攥着毯子的手暴露在冷空气中，冻得有些通红。
时音看着楼下的人，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他是故意的。
她拿出手机，挑了个比心的小兔子发过去。
【谢谢学长送我！】
【小兔比心.jpg】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楼下便传来汽车启动的声音。
回得倒快。
【不谢。】
时音盯着这两个冷冷淡淡的字，又看了看自己那只热情过头的小兔子。
早知道让他在楼下多冻两分钟。
她恶狠狠地拉上窗帘，把手机丢到床上。
“行，加班就加班。”
洗漱回来后，时音戴上VR头盔，打开了《溯游》第四关。
熟悉的失重感很快袭来。
眼前黑了一瞬，系统界面缓缓亮起。
【欢迎玩家“许音音”再次载入《溯游》。】
而与此同时。
另一端。
刚驶离的黑色汽车停在红灯前。
原本要按下锁屏键，目光又停在了那只比心的小兔子上。
拇指连同食指同时按下机身两侧的按键。
屏幕短暂一闪。
【截图成功】
令霄点进相册，找到刚保存的截图，顺手标记了爱心。
前方信号灯转绿。
恰好红灯变绿。
他收起手机，唇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没人看见。
……
【第四关·世界载入中：《星月相伴》。】
时音看着关卡名，眼皮忽然轻轻一跳。
星月。
几乎在一瞬间，就把她从现实里那枚轻晃的银色挂坠，拽回了另一个久远的世界。
难道……
她的念头还未落定，系统提示已经一行行浮现。
【玩家身份已绑定：楚梵音。】
【角色档案：你是楚氏集团掌权人楚梵音，十八岁接管楚氏。六年过去，你已收拢权柄，在京圈站稳脚跟。】
时音的心口微微一沉。
六年。
也就是说，此时的楚梵音二十四岁。
如果她没有记错，也正是这一年，纪氏倾覆，掌权人纪衡之重伤昏迷，纪景年一夜之间从天之骄子跌入尘埃。
原来的任务里，她是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后，才捡到那个走投无路的少年。
【任务目标：拯救纪氏，防止破产。】
【剧情提要：你的叔叔楚莫驰与纪氏案件有关，目前正欲逃往国外。你需出手救下纪家，还真相于大白。】
时音看着那几行字，呼吸不由轻了几分。
时间线提前了。
下一秒，黑暗骤然被撕裂。
再睁开眼时，车身正平稳地穿行在沉沉夜色之中。
冷白色的车载灯洒下柔和光晕，时音眨了眨眼，适应光线扫视了一圈环境。
改装过的后排空间宽敞整洁，轮椅固定锁扣、侧门旁可折叠收纳的扶手，还有覆在膝上的那条水绿色薄毯，一切都熟悉得令人心惊。
甚至连空气里那缕清冽冷香，都与不久前令霄车中的气息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身下的轮椅并非医院里随手租来的普通款，而是专门定制的型号。金属扶手贴合掌心，皮革柔软细腻，操控杆的位置恰好落在她最顺手的地方。
时音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微微发白。
前方副驾驶的位置传来一道干练的女声。
“楚总？”
车窗玻璃倒映出她此刻的模样。
肤色冷白，五官精致，神情淡漠而疏离。
是楚梵音。
但模样较为稚嫩，是约莫二十三、四岁的楚梵音。
可时音却没有第一时间去打量这具身体。
她僵坐在原地，背脊一点一点绷紧。
这一刻，时音终于无法再把所有的相似都归结于巧合。
车窗外，霓虹飞速后退，流光交错。
像一场被人刻意倒放的旧梦。
某段早已遗失的记忆，正沿着命运的轨迹，缓缓回到她面前。
……
“楚总？”
程千雪又轻声唤了一句。
时音终于回过神来。
她抬眸，眼前淡蓝色的系统光幕还未完全散去。
【关键节点：楚莫驰出逃倒计时一小时二十分钟。】
时音眼神倏地冷了下来。
“现在几点？”
程千雪立刻道：“八点半。九点有一场线上会议。”
“会议取消。”时音抬眼，“不回家了，去纪氏集团。”
听见吩咐，凌沐泽几乎没有迟疑，方向盘一打，车身平稳地并入另一条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