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莫驰在哪?”
程千雪立即调出行程记录。
“楚经理下午请了病假,三点多离开公司。”
时音冷笑了一声。
“病得真是时候。”
“查他的行踪。让信息安全部封存工作电脑,做镜像取证。财务同步核查异常款项。”
程千雪将指令发下去。
消息陆续传回。司机被提前打发下班,公司配车还在车库,楚莫驰本人却不知去向。
紧接着,助理发来一张订票截图。
“今晚十一点五十,飞往A国的单程机票。”
凌沐泽看了眼时间:“他要跑。”
“现在应该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
时音打开证据目录。
“楚莫驰违规转移公司资金,泄露核心投标资料。联系经侦,以楚氏的名义报案。机票和证件信息一起发过去,说明他有出境和销毁证据的风险,请求紧急处理。”
程千雪的手停在通讯录上。
她抬起头:“楚总,直接报案?”
楚莫驰不只是公司高管,还是时音的亲叔叔。
一旦楚氏主动报案,这件事便再没有私下解决的余地。
“有问题?”
“没有。”
“那就打。”
时音没有提高音量,也没有再解释。
程千雪看了她两秒,拨通经侦的电话。
报案、发送材料、确认接收。所有流程走完,她才放下手机。
“赵氏的投标项目什么时候出结果?”时音问。
“城西智能港二期……”程千雪答道,“电子评标已经结束,十点公示中标候选人。”
“先保全证据,等公示。”
程千雪这是想把赵氏拍死。
最终报价和候选人排序一经公示,就会成为公开记录。到时再核对几家公司的报价、标书修改时间和内部往来……一目了然。
程千雪理清这一层,随即想到更棘手的问题。
“楚总,分公司参与陪标,总部也会被调查。”
不仅是分公司的涉事项目会被叫停,总公司也会被查,市场和股价势必受到影响。
更何况楚莫驰还是楚家人,消息传出去……
程千雪不敢想象届时楚氏和自家总裁会承受什么。
这些后果,时音怎么会不清楚?
情况紧急,楚莫驰一旦出境就难抓回来了。
下手再重,也好过任由楚氏被楚莫驰拖下水。
“楚氏该承担的责任不会躲。”
时音合上平板。
“但楚莫驰替赵氏做的事,也别想全扣到楚氏头上。”
“他姓楚,不代表公司要替他收拾残局。”
……
*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纪氏集团楼下。
夜色已深,纪氏大楼却灯火通明。大厅里人来人往,前台电话响个不停,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角落低声争执,脸上都带着压不住的焦躁。
资金链断裂的传闻,显然已经坐实了。
时音控制轮椅下车。
车门合上的一瞬,冷风迎面扑来,她将膝上的水绿色薄毯盖好。
她抬头看向纪氏大楼顶端还亮着的标志。
原来的世界里,这栋楼很快就会暗下去。
纪衡之重伤昏迷,慕婕一夜白头,纪景年从天之骄子跌进泥里。
而现在,她来得还不算晚。
凌沐泽推开大厅门,前台匆忙起身:“请问您——”
“楚氏,楚梵音。”
时音神色淡淡。
前台脸色一变,显然听过这个名字。
“我要见纪衡之。”
“纪总现在正在开董事会,可能不太方便……”
“告诉他。”时音抬眸,“楚氏带钱来了。”
前台所有拒绝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十分钟后,顶层会议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纪衡之站在门后。
他比时音记忆里年轻许多,眉眼间还能看出纪景年日后的影子,只是眼下有很重的青黑,显然已经数日未曾好好休息。
可即便如此,他脊背仍旧挺得很直。
不像一个已经被逼到绝境的人,倒像一棵风雪里仍不肯弯折的树。
“楚总。”
纪衡之低头看她,眼里有意外,也有审慎。
时音没有寒暄。
“纪总,楚氏可以给纪氏注资。”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纪氏高层几乎同时看向她。
那眼神简直像是饿狼看到被宰的羔羊。
纪衡之眼神微动,却没有立刻接话。
“条件?”
“第一,今晚向楚氏开放数据室。只要核心债务、抵押和担保情况与现有资料一致,明早九点签过桥协议,首笔资金当天进入兑付账户。”
“第二,后续资金以可转股债权形式进入。楚氏可以派驻董事会观察员,但不取得纪氏控制权。”
“第三,楚莫驰给纪氏造成的损失,你依法追究,我不拦。赵氏……楚氏和纪氏可以共享证据,但由楚氏牵头向监管部门举报。”
纪衡之看着她,目光一点点沉下来。
“楚总知道这三条意味着什么吗?”
楚莫驰是她的亲叔叔,赵氏又与楚氏有姻亲关系。
更何况,她本可以等纪氏资金链断裂,再以债权人或者收购方的身份进场。到那时,楚氏付出的代价更低,拿到的东西却会更多。
可她没有趁火拿走纪氏的控制权,反而愿意提供过桥资金。
第三个条件更让人看不明白。
楚氏一旦牵头举报,便等于亲手撕开楚家的脸面,站到赵氏的对面。后续的报复、质疑和利益冲突,也会先冲着楚氏去。
“知道。”时音淡声道,“虽然是救纪氏,但我做买卖从不亏本。”
这时,程千雪的手机震了两下。
她看完消息,走到时音身边:“楚总,经侦已经到机场,找到楚莫驰了。”
时音只回了一句:“让法务配合。”
在座几人互相看了看。
楚莫驰是她的亲叔叔。人刚被警方找到,她却连眉头都没动,仍在谈纪氏的融资。
“纪总,考虑好了吗?”
时音将协议往前推了推。
“纪氏撑过今晚,城西项目重新洗牌时,你们才有资格谈下一步。今晚倒下,以后再有多少机会,也和纪氏无关。”
纪氏财务负责人捏着兑付清单,转头看向纪衡之。
纪衡之重新翻了一遍协议,忽然笑了。
“楚总开出这样的条件,纪氏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合上文件,却没有立刻签字。
“但我还是想知道,你为什么帮我?”
纪衡之想不通。
楚梵音完全可以等纪氏破产,再用更低的价格接手债权和核心资产。赵氏一旦被查,空出来的项目和市场同样会落到楚氏手里。
那才是更省钱的做法。
时音看着他,没有回答。
记忆里的纪衡之躺在病床上,形容枯槁。慕婕守在床边,短短一夜白了头。
还有多年后的纪景年。
他红着眼站在她面前,问她:
“欠你的钱,我要怎么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