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权顿了顿,声音里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你还说,你我各取所需,你攻城,我佯进。待王权与你在襄阳城下交战之时,我从背后袭杀他,事后襄阳归你,我只要王权的人头。
念完一封,他换第二封,第三封。
三封信,同样的字迹,同样的落款,同样的印章。
王权念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每一个音节都像钉子一样,一下一下地钉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里。
他念完了,把三封信叠在一起,递向刘备的方向,声音冰冷。
玄德公,你的信,收好。
刘备骑在马上,面色从红润变成苍白,双股剑的剑鞘从他腰带上滑脱,一声砸在官道的泥地上,溅起一小片泥浆。
张飞在刘备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此刻指缝间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娘的,王权这小子怎么这么能。
啥都逃不过他的法眼?
关羽勒马立在另一侧,丹凤眼微微眯起,脸红得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诸葛亮和法正等人,就算再聪明,现在也无话可说。
和孙权联手整死王权这事怕是行不通了……
信没发出去,现在大军已经逼近了孙权。
孙权若是发现会以为刘备这么大老远过来是找孙权吹牛来了?
当然是不可能的!
两万大军逼近,这不是虎视眈眈是什么?!
所以眼下只能打了!
王权策马慢慢走到刘备身边,两个人并骑而立。
他伸手拍了拍刘备的肩膀,力道不重,像老朋友之间的寒暄。
可刘备整个人抖了一下,像被烙铁烫了。
玄德公,王权凑近他,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勾连孙权想从背后捅我一刀,这件事,我想帮你办成了另一副模样。
他说完,腾出一只手,当着全军将士的面,将其中一封密信嗤啦一声撕成了两半。
紧接着,王权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小包,打开来,里面是印泥和一枚印章——正是刘备的私印。
谁也不知道他是何时、从何处拿到的。
刘备都看愣了。
你,你是何时偷我私印!
邢道荣笑呵呵站出来:你没听闻过江湖上有一句传闻吗?道荣老仙,法力无边,当然是我想办法偷的啦!难不成还能是你给我家大帅的?哈哈哈哈哈!
刘备张飞是咬牙切齿。
但现在也不好说什么了。
刘备身上又绑着震天雷,现在和王权就差撕破脸皮了。
王权把剩下两封密信收进怀里,下马,从袖中抽出一张布,铺在马鞍前,提笔蘸墨把你塞到刘备的手里。
刘备愣了一下。
王权说:刷刷写几行就行……
写什么,我不会写。
你前面写的那几封信不是写得挺牛逼吗,我让你写你就写!
刘备刚想张口反驳,但王权伸手拍了拍刘备身上的震天雷,吓得刘备立马后退。
我写不就行了……
刘备擦了一把冷汗,写什么你说啊。
王权点点头,说:孙权小儿,你伐我益州、欺我太甚。今日我已与天下无一败绩之富贵先生合谋,携大军前来取你狗命,报我血仇!
刘备皱眉,但依旧咬牙切齿的把王权说的这些写在了布上。
他的字不算工整,却筋骨分明。
写完后,王权拿刘备的印,蘸了印泥,在落款处端端正正地盖了下去。
王权低头看了看落款处的印痕,满意地点了点头,把布信折好,交给身边的赵云:让手下快马送孙权大营,务必亲手交到孙权手上。
赵云双手接过信,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拔马便走。
赵云交给手下一亲信,亲信轻骑瞬间消失在官道拐弯处的芦苇荡里。
刘备坐在马上,浑身的血像被抽干了一样。
他望着赵云消失的方向,嘴唇翕动着,面如死灰。
那枚印他明明藏在贴身的内甲夹层里,睡觉都不离身,这邢道荣是何时拿走的?也太邪门儿了。
他不敢问,也问不出口。
他只知道,刚才那封信盖着他的印、落着他的款,此刻已经在送往孙权大营的路上了。
完了,全完了。
孙权一旦看到那封信,他跳进汉水都洗不清了。
和孙权大打一场是避免不开了。
刘备瘫在马上,攥着缰绳的手像两片枯叶,风一吹就能掉下去。
他的目光木然地望着前方,嘴里无声地翕动着,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
这条贼船……下不去了……
王权收了笔墨,抬眼扫了一圈四周。
张飞瞪着眼、关羽垂着刀、诸葛亮立在远处一动不动、法正缩在人群里像是想把自己藏进马肚子底下、糜芳整个人滑到了马鞍下面,连脸都看不见了。
他笑了笑,提起马鞭指了指前方。
玄德公,别发呆了,带你的两万人往前走,列阵襄阳城北十里处。擂鼓,扬旗,把声势给我做足了。
刘备木然地抬起头:还要我做什么?
王权低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什么都不用做,你就让你的两万人在那儿站着,把孙权吓出一身汗就行了,剩下的事……
他上马拨转马头,朝着襄阳城的方向迈出步子,白衣翻卷,声音从风里传回来,轻飘飘的。
我王权来!尔等只需要听安排!
诸葛亮不禁在信中感叹一句。
小师弟,你好手段啊……
………………
不多时。
孙权大营,中军帐内。
孙权正站在沙盘前,掌根压着襄阳内城的模型,指尖轻轻敲着内城北门的位置,嘴角挂着笑意。
帐外攻城的鼓声已经停了。
因为破城在即,他下令让将士们喘一口气,最后一波总攻定在半个时辰后。
他已经在心里盘算着进城后如何安顿,如何在蔡瑁的书房里摆一壶今年新焙的茶,如何写一封报捷的奏疏送回去给江东父老们看。
这心理状态,就好似出来混出人头地了不回家装逼,这不是白出人头地了吗?
就在这时,帐帘被人猛地掀开。
一名亲兵疾步冲进来,单膝跪地,双手举着一封布信高举过头顶,声音带着赶路的急促:主公!刘备派人送来的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