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苏晚晚在凌晨两点多发了一条朋友圈,配了一张她在露台上拍的照片——城市在脚下铺展成一片光的海洋,远处有烟火在夜空里消散成灰烬。
配文只有四个字:“新岁,共赴。”
他看了很久,没点赞,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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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假期结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公司开了一场简短的新年启动会。
陈琛站在会议室前方,把年度目标拆解到了每个季度和每个月。
散会的时候她叫住张煜,递给他一份名单。
“这是今年第一批重点跟进的客户,有两家你在之前的接触中已经有过初步沟通,可以继续深挖。
剩下的几家是新资源,你安排时间约见。”
他接过来看了一下,名单上有详细的联系方式和背景资料。
下午他开始联系名单上的客户,其中一家在电话里聊了快二十分钟,对方对产品有兴趣但提到需要公司层面的背书和合作方案。
他记下了对方的需求,准备整理成正式方案发过去。
苏晚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工位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她在他桌沿放下一个小碟子,里面是两块包装好的巧克力。
“补充能量。
方案写到焦头烂额的时候,来一块甜的东西能回血。”
他看了一眼碟子里的巧克力,“谢谢。”
她笑了笑,“别光谢,记得吃。
等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裙摆在他桌角边缘轻轻扫过,带起一阵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晚上他一个人留在办公室加班写方案。
方案写到最后一部分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陈琛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白色高领打底衫。
“还在忙?
方案写得怎么样了?”
“快收尾了。
明天早上再检查一遍就能发出去。”
她走到他工位旁边,侧过身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写得挺详细的。
对方的需求点你基本都覆盖到了。
不过合作方案这一块可以再加一些长期合作的条款,让他们感觉到不是单次交易,而是持续的伙伴关系。”
他说“好,我加上”,她站直身体,手指在大衣口袋里轻轻拢了拢,“我在楼下等你,弄完了一起走。”
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办公室又安静下来,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他修改完方案保存好文件关上电脑,收拾好桌面拎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陈琛站在写字楼门口,街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听到脚步声侧过头来看他,“弄完了?
走吧。”
两人并肩走在夜晚的街道上,地面有些湿滑,是白天积雪融化后留下的水渍。
她走得不快,步伐放松而自然。
走到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你觉得做这一行最难的是什么?”
他想了一下,“建立信任。
让别人相信你推荐的东西真的能帮到他们,而不是为了赚他们的钱。”
“信任是很慢的东西。”
绿灯亮了,她迈步走上斑马线,“但一旦建立起来,它也是最牢固的东西。
你在这方面的直觉比我当年强。
继续保持。”
到了宿舍楼下她停下来,转身面对他。
“方案明天早上发给我看一下,我再给你一些反馈。”
他点头,“好。”
“晚安。”
她说完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深灰色大衣的背影在路灯下逐渐走远。
他站在原地,直到车灯亮起,缓缓驶入夜色。
回到宿舍,他把外套挂好坐下来。
打开手机的时候看到苏晚晚在半小时前发了一条消息:“方案写完了吗?”
“刚写完。”
“辛苦了。
明天请你喝咖啡。
我新发现了一家店的拿铁特别好喝。”
他回了一个“好”字。
放下手机的时候,又想起陈琛在车上说的那句话——“信任是很慢的东西”。
他想,也许不只是信任,很多事都是很慢的。
而他也正在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进这个新世界里那些深浅不一的关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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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中旬,张煜的客户跟进有了明显进展。
之前电话联系的那家公司的负责人约他面谈,他和苏晚晚一起去了。
对方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聊了将近两个小时,结束时说会认真考虑合作方案,下周给答复。
回来的路上苏晚晚坐在副驾驶,侧过身看着他说:“你刚才讲产品的时候,语速比之前慢了很多,也稳了很多。
进步很大。”
他扶着方向盘,“是么?”
“嗯。
而且你讲到用户案例的时候,对方眼睛亮了一下。”
她说完安静了片刻,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那晚回到公司已经快八点了,陈琛还在办公室。
她听到脚步声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见完了?
情况怎么样?”
“聊得挺好。
对方说下周给答复。”
陈琛合上手中的文件夹,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你今天穿的是正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深灰色大衣和白色衬衫。
“嗯。
第一次正式面谈,想正式一些。”
她微微弯了一下嘴角,“挺合适的。”
她的目光在苏晚晚身上也停了一瞬,然后又落回他脸上,“方案改得怎么样了?”
“大部分都改好了。
还有最后一部分需要调整。”
“那你弄完了发我一份。”
她站起来收拾桌面,把几份文件放进公文包,穿上搭在椅背上的大衣。
“我先走了,你们也早点回。”
她走到门口侧过头说了一句“明天见”,然后推门走了。
办公室里剩下两个人。
苏晚晚靠着桌沿站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细微但清晰。
“你饿不饿?
楼下还有一家面馆开着。”
她说。
两人去了那家面馆,店面不大,她点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他要了一碗牛肉面。
面上来的时候热气扑在脸上,苏晚晚挑了一筷子面吹了吹,低头吃了一口,然后抬眼看他,“你今年过年回去吗?”
“应该不回。”
“我也不回。
过年期间有几个客户要维护,我打算留在松江。”
她说话的时候用筷子搅了搅碗里的面,汤面上浮起细小的油花。
吃完面结账的时候她执意要请客,理由是“你今天谈客户辛苦了,我请你是应该的”。
他没有坚持,说了声谢谢。
她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种小小的满足。
回去的路上风比来时更冷了。
她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眼睛。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睫毛在路灯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你看我干嘛?”
她围巾后面的声音有点闷。
“没什么。”
他转回头。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谁也没再说话。
到了分岔路口,她停下来,“我往那边走,你往那边。
明天见。”
她说完拉了拉围巾,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周末,陈琛约他去市郊一个客户那里做产品演示。
地点在一栋独栋的办公楼里,陈琛把产品演示的部分交给了他来做。
演示很成功,客户当场表示有合作意向。
回去的路上陈琛开着车,车内暖气很足。
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做得很好。
比我预想的好。
你站上去的时候完全不像一个刚入行两个月的新人,很稳,不急,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下来让对方提问。”
他坐在副驾驶,目光落在前方路面上,“我照着培训内容讲的。”
“培训是框架,填充内容是看个人。
你填充得很好。”
她说完停顿了一下,“明年公司可能会在南方开一个分部,到时候需要一些人过去支撑。
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提前考虑。”
南方——他脑海里浮现出林溪的脸。
“我还没想那么远。”
“不着急。
还有好几个月。”
她轻轻点了一下头,目光重新落回路面。
晚上躺在宿舍床上,他看着天花板,想着陈琛说的南方分部的事,又想起林溪的侧脸和她手腕上那道淡红色的印记。
然后他又想起苏晚晚——她坐在面馆里低头吃面时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的阴影,想起跨年夜她贴近他脸颊时温热的呼吸。
他闭上眼睛,那些面孔在黑暗中交替浮现,每一个都清晰,每一个都带着不同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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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末的周五晚上,公司组织了一次小范围的聚餐,在附近一家火锅店。
陈琛订了一个大包间,两张桌子拼在一起坐了十几个人。
火锅的蒸汽在暖黄的灯光下升腾。
张煜坐在靠里的位置,旁边是苏晚晚,隔着桌子是周跃和李曼曼,陈琛坐在长桌的另一端,正在和旁边的几个同事聊着什么。
苏晚晚帮他烫了一片毛肚,放在他碗里,“尝尝这个,烫七秒最嫩。”
“谢谢。”
他夹起来蘸了一下料碟放进嘴里,她看着他咀嚼时的表情,“怎么样?”
“挺好吃的。”
“那再给你烫一片。”
她又夹了一片放进锅里,数着秒数,神情专注,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