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客气。”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过头。
“张煜——你是怎么做到这么稳的？
我刚才看你讲课的时候，一点紧张的感觉都没有。”
“我也有紧张的时候。
只是习惯了。”
她看了他一眼，像在判断这句话是谦虚还是事实。
然后她点了点头，走回自己的座位。
她坐下时丸子头晃了一下，几缕碎发散落在肩膀上。
下午是张煜的客户沟通实战演练。
他把十五个学员分成三组，每组分配一个模拟客户场景。
郑小雨被分到第二组，她的模拟客户是一个犹豫不决的中年女性。
演练开始时她有点紧张，语速偏快，问了几个问题之后才逐渐稳定下来。
十分钟的演练结束后，张煜给每组做了点评。
说到郑小雨时，他停了一下。
“你一开始有点急。
但后来调整得很快。
你问的那个问题——‘您之前有尝试过其他方法来解决这个问题吗？’——问得很好。
这个问题把对话从产品推销转向了需求挖掘。
保持这个方向。”
郑小雨坐在座位上，手指攥着笔，指节微微泛白。
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她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一些，嘴角露出一个极小的微笑。
演练结束后她主动留下来帮忙收拾桌椅。
把最后一把折叠椅靠墙放好的时候，她转过身来面对张煜。
“张煜——我能不能再问你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
“可以。”
“你加入‘无憾新田’之前是做什么的？
我总觉得你不像普通的销售。
你说话的方式、看人的眼神，都和别人不太一样。”
张煜把讲台上的资料整理好放进文件夹。
“我在松江工大读过书。
学傀儡相关的课程。”
“傀儡？”
郑小雨的眼睛睁大了一些，丸子头上的碎发跟着颤了一下。
“那你怎么会来做这个？”
“因为一些原因没读完。”
他把文件夹夹在腋下，“你呢？
我听说你之前在心理咨询机构做过助理？”
“嗯。
做了一年半。
主要负责接听热线电话，记录来访者的基本信息。
后来——”
她垂下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小的阴影，“后来机构关了，我就投了这里的简历。
陈姐说我的精神力测试分数很高，适合做这个。”
她抬眼看他，“你说——精神力到底是什么？
陈姐在培训里讲过一些，但我总觉得她讲的那部分只是皮毛。
你应该知道更多吧？”
她的目光带着一种诚恳的求知欲，不是打探，而是真的想弄明白。
张煜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的颜色很浅，在培训室的灯光下泛着淡琥珀色的光。
“精神力是一种感知能力。
每个人生来都有，只是强弱不同。
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根天线。
有些人的天线天生就更灵敏，能接收到别人接收不到的信号。
这里的产品——贴片里的晶石粉末——能暂时增强这根天线的灵敏度。”
“那为什么有的人天线天生就灵？
是遗传吗？”
“有可能。”
他说。
他想起父亲站在蓝光中说的话——“因为你的精神力波动模式和这块矿脉的共振频率最接近。”
他没有把这个说出来。
“也可能是后天的。
长期处于需要高度感知的环境里，精神力也会被慢慢锻炼出来。”
郑小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站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笔杆在指尖翻了几圈掉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捡起笔放进卫衣口袋里。
“谢谢你。
你讲得比培训资料清楚多了。”
她朝他笑了一下，这次的笑容比早上放松了很多，圆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明天培训还有一天。
我会好好加油的。”
她转身走出培训室。
她的背影在走廊灯光里显得很小，浅蓝色卫衣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周二下午培训全部结束后，陈琛在走廊里拦住了张煜。
“晚上的聚餐你来吗？
给新人放松一下。”
“来。”
聚餐在一家火锅店，订了张大桌。
十几个人围坐在一起，蒸汽从铜锅里升起来，在灯光下变成一团白色的雾。
郑小雨坐在张煜斜对面，正在和周跃聊天。
周跃滔滔不绝地讲着自己第一次用产品时的体验，手势很大，差点打翻旁边的饮料。
郑小雨笑着躲了一下，丸子头差点散了，她伸手重新扎了一下，动作利落。
吃到一半的时候陈琛端着酒杯站起来说了一番话，欢迎新人加入，也感谢老员工的付出。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绿色的丝绒上衣，领口是方形的，露出锁骨和颈间那根银链。
链坠是一颗小小的珍珠，在火锅店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说完话坐下来，目光在桌面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张煜身上。
“郑小雨今天的表现怎么样？”
她问。
“进步很快。
第一天还有点紧张，第二天就稳了很多。
她的感知力确实比一般人强，客户的需求她能在很短的时间内捕捉到。”
“我注意到了。”
陈琛夹了一片毛肚在锅里涮了几秒，放在碟子里。
“她跟你一样，是那种不需要太多指导就能自己找到方向的人。
这种人很少。
名单上的人都是这种人。”
她说话时压低了声音，只有张煜能听到。
火锅的蒸汽在她面前升腾，把她的脸映得有些模糊。
“还有一个人，下周会从北方区分点调过来。
也是名单上的。
到时候你见一见。”
“谁？”
“一个叫许昭的男生。
二十三岁，之前在北方区做市场专员。
他的精神力测试分数和你差不多，性格很稳，但和人保持距离。
来了之后我会安排你们见面。”
散场时已经快十点了。
郑小雨站在火锅店门口等车，她裹着羽绒服，围着一条浅灰色的围巾，围巾裹住了半张脸。
路灯把她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拉得很长很细。
张煜从店里走出来，站在她旁边。
“今天谢谢你。”
她隔着围巾说话，声音闷闷的。
“你点评的时候说的那个点——让我在客户拒绝时不要急着挽回，而是先确认对方的顾虑——很有用。
我以前在咨询机构接热线的时候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但没人教我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