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得已经很好了。”
她转头看着他。
围巾上方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路灯下显得很亮。
“你真的这么觉得？”
“真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张脸。
她的嘴唇被围巾捂得微微发红，嘴角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
“那我会继续努力的。”
一辆出租车停下来，她拉开车门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明天见，张煜。”
“明天见。”
出租车尾灯在夜色中渐渐变小。
张煜站在原地，冬夜的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
他想起父亲说的“筛选”——“能承受这种能量的人”。
郑小雨是其中一个。
许昭是另一个。
他自己也是。
他们像散落在各地的碎瓷片，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一片片捡起来，拼到一起。
那只手是父亲的，还是别的什么人的，他还不确定。
但碎片正在聚拢，这是他能感觉到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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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的最后一个周五，张煜第一次见到许昭。
许昭比张煜预想的要高，约一米八五，肩宽腿长。
他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背着一个深灰色的双肩包。
脸型偏瘦，眉骨的线条很硬，眼睛是深棕色的，单眼皮，目光冷淡而直接。
他走进907室时没有和任何人寒暄，只是站在门口扫了一圈，找到陈琛的办公室，径直走过去敲了门。
苏晚晚从前台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眨了眨眼。
“新来的？
气场好冷。”
周跃凑过来看了一眼，“感觉不好惹。”
陈琛把他领进会议室，又叫了张煜一起。
三个人坐在会议桌的三面，面前各放着一杯水。
许昭把双肩包放在脚边，脱下羽绒服搭在椅背上。
里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袖口微微卷起，露出手腕上一道淡淡的白色痕迹——不是贴片留下的，更像是旧伤。
“许昭，这是张煜。
你们都是名单上的人。”
陈琛开门见山。
许昭的目光落在张煜脸上，停了两秒。
那双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像是在扫描而不是观察。
“北区那边说你有特殊任务。”
他对陈琛说，声音不高，语速偏慢。
“让我来松江配合。
具体做什么？”
陈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你先说说你在北区做了什么。”
许昭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的手很大，指节分明，握着杯子的动作很稳。
“北区那边让我负责一个新产品的测试。
产品比市面上流通的版本强得多，用了更高浓度的晶石粉末。
测试对象是志愿者，一共十个人。
三个人在测试后出现了精神力过载——失眠、焦虑、短暂幻觉。
我写了报告建议暂停测试。
北区负责人说我是‘过度敏感’，把我调来松江。”
陈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说的那个高浓度版本，是不是深蓝色瓶装的？”
“是。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个版本不是总部授权的。”
陈琛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带着一种少见的冷意。
“北区有人在私自提取矿脉能量，绕过了总部的质量控制。
我一直在查这件事，但北区的负责人不配合。
你的报告反而成了他们调走你的理由。”
许昭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所以你把我调来松江，不是为了配合什么特殊任务，而是因为我挡了北区的路。”
“两个原因都有。”
陈琛说。
“我需要你把你看到的北区内幕全部写下来。
同时你在这里配合张煜——他负责调查产品核心技术相关的部分，你负责提供北区的信息。
你们两人分头行动，定期汇总。”
许昭转头看向张煜。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冰层下极深处有暗流在涌动。
“你已经查到什么了？”
“地下一层有一条通往秘境的通道。
通道的守护者是我父亲。”
张煜说。
他已经知道陈琛信任许昭——至少足够信任到让他参与这个级别的调查。
“北区私自提取的能量，可能不是从这条通道出去的。
要么他们在用另一条通道，要么他们有办法绕过守护者直接接触矿脉。”
许昭把杯子放在桌上。
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北方区有一个地下实验室。
我进去过一次——不是正式参观，是趁人不注意溜进去的。
里面有一套小型的晶石能量提取设备。
设备旁边堆着几十个深蓝色瓶子。
我当时拍了照片，后来手机被北区的人以‘信息安全’为由收走了。”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张手绘的图纸摊在桌上。
图纸画得很详细——设备的尺寸、管道走向、晶石放置位置，每一样都标注了数字。
“我记住了设备的构造。
凭记忆画的。”
陈琛拿起图纸仔细看了一遍。
“这套设备——和总部地下室的测试设备结构相似，但多了几个组件。
这几个组件我见过，是能量增幅器。”
她把图纸递给张煜，“你看这个位置。
增幅器直接连在提取管道上，说明他们在提取的同时就在增幅能量，跳过稳定化处理的步骤。
这就是为什么你的测试对象出现了过载——他们用的产品是未经稳定化的高能量原液。”
“问题在于，他们的原液从哪里来？”
张煜看着图纸，“总部这边的通道是唯一的稳定入口。
如果他们在用另外的通道，那个通道在哪里？”
“不一定需要通道。”
许昭说。
他的目光在图纸上来回扫了一遍，然后抬起眼看着张煜。
“如果他们在魔域秘境内部就已经安排了人，直接在矿脉上提取，然后通过某种方式运出来呢？”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琛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
“你说得对。”
她说，声音很低。
“如果秘境内部有他们的据点，他们就不需要经过总部这条通道。
他们可以直接在矿脉上提取能量，然后通过临时入口运到北区实验室。
临时入口不稳定，但如果有精神力足够强的人在两端维持，可以临时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