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卫江南眉头紧蹙，柳诗诗有些诧异，轻轻拉住了他的手。
“这么点小事，那么放心上呢？”
卫江南摇摇头，说道：“云山铜矿可不是小事，必须谨慎处理。”
柳诗诗哈哈一笑，手一挥，说道：“说破大天去，也就两三个亿的投资，多大点事儿啊？无论怎么处理，都没啥关系吧？”
数百亿的投资，你谈笑可定。金融国战之时，更是汇聚了上万亿资金，你不也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羽扇纶巾，雄姿英发，谈笑间，资本主义灰飞烟灭。
何等大将之风，何等天纵之才！
区区一个云山铜矿，两三亿投资，怎么处理，不都是小事一桩？
“不一样。”
卫江南依旧摇头。
“云山铜矿，不能掺杂任何私人因素在内，必须公事公办。不要说郑志毅，就算是王二哥亲自开口，也只能是这一句话。”
“其他任何私下交换利益的手段，都不能用。”
也就在柳诗诗面前，卫江南会说得如此直白。
换一个不太亲近的人，卫江南压根就不会聊这个事儿。
见卫江南说得如此郑重，柳诗诗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眉头微蹙，说道：“是因为卞栋梁吗？”
“当然。”
卫江南微微点头。
“云山铜矿表面上签合同的是韩氏集团，但卞栋梁肯定有利益在内。韩元广和他的关系，可不是什么秘密。”
“我和卞栋梁之间，不存在任何妥协与平衡的可能性。”
柳诗诗蹙眉说道：“你也可以不出面啊……这事吧，又不是在你任上签的合同。你就当不知道，让韩氏集团再派人过去收拾残局就行了。”
“等将来尘埃落定，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你也知道的，王二哥那个人，就是爱个面子，讲义气。既然他答应郑三儿来做这个和事佬，肯定也有原因。”
“郑三儿虽然和我们不太对付，但和王二哥关系着实还行。”
让卫江南头疼的也正是这一点。
郑三儿的面子他可以不给，但王二不一样。
老王家现如今正儿八经算是苏秦系的“盟友”，虽然不算是最铁杆的那种，却也是明确表态的。
王家的意见，任何人都不敢无视。
而王禅的性格也非常四海。
上次去边城，挨了一个大嘴巴，一个窝心脚，也对他卫江南没有半句怨言，还请动老爷子亲自出马，干净利落地把王浩日的公安局长兼职给撸了。
否则，卫江南在边城的局面，绝对没有这么容易打开。
巧的是，卫江南现在的人设，也是“极致讲究”！
柳诗诗吕正刚这帮“财阀头子”，之所以对他言听计从，就是因为他从不让朋友吃亏。
这次卫江南要是驳了王禅的面子，王二哥一准不高兴。
虽然他刚才电话里是说，你看着办，要是不好办你就当没这回事儿，哥绝不见怪。
问题这只是一句“兜底”的话。
凡事都按照“兜底”的标准去办，会没朋友的。
“要不，还是老办法，我这边，找个靠谱的项目，和他们交换一下？”
这确实是标准操作手法。
卫江南在地方上担任主要领导职务，朋友们都来捧场搞投资，万一要是项目没搞好亏损了，或者是基础建设回报周期太长，卫江南就会在另外的项目上给他们赚回来。
柳诗诗的意思就是说：你在边城，尽管公事公办，甭管韩氏集团在云山铜矿亏损多少钱，我这边都负责帮他们兜底。
这不是给卞栋梁面子，是给王二哥面子。
“不行！”
卫江南断然否决。
“诗诗你一定要明白一个问题，炒股团现在的规模，已经太大了。昨天我去金秋园，向雍主任就问到了边城经济建设资金的主要来源。”
“我们赚的这些钱，如果用在正道上，那当然是没有问题。”
“只要可控，任何资本都是值得鼓励的。”
“但如果，资本没有了属性，仅仅只是资本，那问题就来了。”
总而言之一句话，我卫江南带你们赚的钱，你柳诗诗能用，萧易水能用，吕正刚能用，但卞栋梁不能用！
“诗诗，你应该知道，忠诚，只有百分之百和百分之零的区别，没有中间选项。”
柳诗诗轻轻一震，望着卫江南，眼里突然闪耀着无比温柔和怜惜的光泽。
是的，卫江南一路走来，看似鲜花锦簇，风光无限。
实际上，他身上的压力比谁都重。
随着他地位越来越高，苏秦系的实力越来越强，“忠诚”二字，确实也越来越重要了。
今天，你可以透过柳诗诗，私下里和卞栋梁妥协，用利益置换的手段收回云山铜矿，表面看，卫江南是维护了国有资产不流失，公正无私，非常值得表扬。
但谁又能保证，将来你不会用同样的手法，和另外一些人妥协？
你这样不坚持原则，我很难信任你啊，卫江南同志！
妥协和平衡，都要看对象，也要看你自己的身份地位是否到了那个份上。并不是谁都可以僭越的。
“那，只能得罪人了？”
柳诗诗有点郁闷地说道。
她是正宗世家大族嫡系子弟，当然明白卫江南说的这个问题，比所有问题都重要，必须列在首位来考虑。
卫江南点点头。
“对，只能得罪人了。”
哪怕是王二哥的面子，也只能“驳回”。
“就，没有别的办法可想了吗？”
柳诗诗还是有些不甘心。
这些年，她就是凭着各种“合纵连横”的手段，将自身的人脉圈子越做越大。在京城当衙内圈子里的大姐头，可不仅仅只是有钱那么简单。
王二以前手头不宽裕，那也是大哥。
卫江南一笑，说道：“不用想其他办法。”
“王二哥是聪明人，他肯定能理解我的做法。到时候啊，他还得谢谢咱呢……”
柳诗诗仔细一想，同样展颜一笑。
“也是！”
王二哥自从多年前吃了个大亏，现如今在性格上也已经改变了许多。顶级政治世家子弟的属性，现在也是越来越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