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没接他这戏谑又中二的话,只是微微靠在他身侧,目光依旧流连在那片璀璨的钢铁星河之上。
最初的震撼过后,一种更深的理解,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情绪,缓缓涌上心头。
她见过无数宏伟的景象,但从没有在夜里,站在这样一个土坡上,俯瞰过一座工业之城,没有一处,像眼前这片扎根于黄土、由管道与高塔构成的冰冷丛林,带给她的冲击如此直接而复杂。
它不美,甚至有些丑陋,带着工业的粗粝和化学的疏离。
但它又极美,美在那种无与伦比的、改造世界的庞然力量感,美在那些灯光所代表的、精密控制下有序运转的无数系统,美在它预示着一种将黑色矿石转化为万千产品、驱动现代文明前行的可能。
她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李乐会把大部分精力、资源,近乎偏执地投入到万安矿业,投入到煤化工、钢铁厂、造船厂这些听起来笨重、传统、周期长、又苦又累的实体工业领域,而不是像许多嗅觉灵敏的资本那样,狂热地追逐互联网、金融那些光鲜亮丽、似乎“来钱更快”的虚拟经济。
这不完全是利益计算。这里面,有一种更深沉的东西。一种或许可以称之为“实业情怀”或“工业情怀”的东西。
一种相信“制造”本身价值的笃定,一种愿意投身于最基础、最沉重、却也最坚实的物质生产领域的热情。
这片在夜色中无声轰鸣的厂区,就是这种情怀最直观、最磅礴的写照。
它不讲述轻盈的故事,它展示沉重的事实,它不承诺虚拟的财富,它创造真实的价值。
她侧过脸,看向李乐。
他正望着那片厂区,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商人看资产的眼神,也不是老板看产业的眼神。那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了骄傲、怀念、野心,还有一点她说不清的、遥远的东西。
“很……了不起。”她轻声说,声音很快消散在风里。但这是她此刻最真实的感受。
李乐似乎听出了她话里的分量,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是揽着她的手紧了紧。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在车顶,望着那片坠落荒原的星海,各自陷入沉默的感慨。
风声,隐约的嗡鸣,远处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声,构成了此刻的背景音。
直到,两道雪亮的灯柱,伴随着引擎声,由远及近,打断了这片寂静。
一辆涂着蓝白条纹、顶上闪着警灯的巡逻车,沿着厂区外围的道路开了过来,在他们斜下方的坡脚停下。
车窗摇下,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保安探出头,用手电朝他们这边晃了晃,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哎!那边车顶上的!干嘛呢?没什么事赶紧走啊!这边是万安的重要厂区,不是谈情说爱看风景的地方!注意安全,赶紧下来离开!”
李乐和大小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丝笑意。
李乐先跳下车,又伸手把大小姐接下来。他拍拍手上的土,冲那保安走过去。
车窗还开着,里面坐着两个保安,都挺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开车那个拿着对讲机,副驾那个则警惕地看着走近的李乐。
“你们是万安的保安?”李乐走到车边,语气平常地问。
“是啊,怎么了?”副驾的保安打量着他,又瞥了眼他身后那辆汉兰达和站在车边的大小姐,眼神里的警惕没放松。
尤其是这人,身材壮的只比和尚沟服务区那边的阿哥小点儿,再加上那圆寸脑袋,“你们是干嘛的?这么晚了在这儿。”
“不干嘛。”李乐语气轻松,“我就是岔口本地人,好些年没回来了。这次回来办事,路过这边,看着这厂区……真气派啊,晚上灯一亮,跟科幻片似的,就停下看看。你们每天都这么巡逻?”
开车那个保安放下对讲机,也瞅了瞅李乐,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点自家地盘的骄傲,“那可不!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分片分区,我们这队负责外围和这片坡地。”
“厂区重地,安全生产第一,闲杂人等不能靠近,更别说爬车顶了,多危险!”他说着,又忍不住带了点炫耀,“怎么样,咱们这厂子,牛逼吧?”
李乐笑了,点点头,很诚恳地说:“牛逼,确实牛逼。我小时候,这儿还是一片荒梁呢。这才几年……变化太大了。”
“那必须的!”副驾保安也来了劲,“不光这儿,听说以后还要建更大的,哎,你们看归看,赶紧走吧,我们还得巡下一段。注意安全啊!”
“行,辛苦你们了。这就走。”李乐冲他们摆摆手,转身往回走,又转回头,“诶,兄弟,咋称呼?”
“华子....诶,不是,你问这个干嘛,想找事儿?”
“没,看你眼熟呢。呵呵呵。”
“赶紧滴!”
“诶,诶。”
回到车边,大小姐已经坐进了副驾。李乐拉开车门,发动车子,调转车头。后视镜里,那辆巡逻车也亮着警灯,缓缓开走了。
车子驶离高坡,重新汇入来时的那条大路。身后那片钢铁星海逐渐缩小,但它的光芒似乎还残留在视网膜上,与前方岔口镇那片世俗的、温暖的灯火,形成了奇异的呼应。
“哈哈哈哈~~~~被自己家的保安赶了。”大小姐忽然轻声说,语气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挺好。”李乐目视前方,嘴角也弯了弯,“说明他们尽职。该赶就得赶。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在引擎声中显得很平稳,“刚才站那儿看,我想的是,这片厂子,这些管道,这些灯,还有那些穿着工服下工去吃饭的年轻人……它们,他们,都是真的。”
“挖出来的煤,在这里变成电,变成甲醇,变成烯烃,变成未来可能的各种东西,运出去,变成钱,再变成更多人的工资,更多孩子的学费,更多家里的新房子,更多镇上的饭馆、商店、KtV……这个循环,比任何金融游戏,都让人觉得踏实。”
大小姐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她知道,这不是说教,也不是炫耀,这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在此情此景下的自然流露。
车子穿过山梁,将那片辉煌的工业星河彻底留在身后。前方,岔口镇的万家灯火再次清晰地浮现出来,嘈杂的人声、食物的香气、霓虹的光晕,隔着车窗隐隐传来。
。。。。。。
第二天一早,安能酒店。
淡金色的晨曦刚刚舔上窗玻璃,李乐套了件宽松的运动短袖短裤,趿拉着拖鞋下楼。
酒店的健身房在裙楼顶层,四面落地玻璃,视野开阔。这个点儿,按理说该是空的。
可一脚他进去,就听到一阵粗重的喘息声。他愣了一下,看了眼腕表,六点二十。
自律的人他见过,但以自己在酒店这帮“牛鬼蛇神”们的了解,这时候出现在这种地方,多少有点反人性。
而这喘声,像一头累极了的牛趴在田埂上,又像老式火车头启动时的吭哧。
循声望去,角落里,一团熟悉的、轮廓模糊的肉体,正以一种虔诚而笨拙的姿态,匍匐在地板上。
田宇。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大t恤,下摆卷到胸口,露出一截白花花的腰。他正做着一个奇怪的动作,双手撑地,一条腿向后蹬,另一条腿往前迈,整个人像一只过于丰腴的蛤蟆。
嘴唇抿得死紧,腮帮子上的肉随着动作狂抖,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盯着前方虚空,仿佛那里有杀父仇人。
每蹬一下,喉咙里就滚出一声近乎悲壮的嘶吼。
“十七!十八!……不行了……十九……呃啊~~~~”终于,这只蛤蟆,颤抖着,趴在了地上。
边上,穿着短袖短裤,勾勒出紧实流畅的线条,让人目不暇接的平北星,蹲在田胖子身边,手里拿着条白毛巾,正一下下给田胖子扇着风,边上还放着手机,似乎是在计时。
看着趴在地上大喘气的田宇,声音又轻又软,像在哄儿子一般地鼓励,“萌萌,萌萌,站起来,加把劲,还有十五秒,站起来……”
李乐站在门口,看了这画面。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感动,是荒谬。那种荒谬感,类似于听说英女王要进产房,田胖子,减肥?这俩字往他身上安,就像给坦克贴蕾丝边,不是说不行,是总觉得哪儿不对。
摇摇头,走过去,拿脚尖捅田胖子那弧度惊人的屁股。
“诶诶诶,”他说,声音懒洋洋的,“这地方不让卖未经检疫的生猪,麻烦你挪挪。”
田胖子正趴在地上,脸贴着地板,只露出半边腮帮子和一只翻着白眼的眼睛。闻言,脖子一梗,费力地转过来,瞪李乐。
“你……你才是猪!我……我这是……有氧……减脂!”气若游丝,但嘴硬。
“有氧减脂?”李乐失笑,看向平北星,“这啥情况?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说他要减肥,”平北星无奈地放下毛巾,站起身,昨晚上回房间,上网查了一堆资料,什么七天瘦十斤,什么魔鬼tabata燃脂,越看越兴奋。今天一早五点多就把我拽起来,非要来健身房练。”
李乐挑眉,再次看向地上那摊人。田胖子已挣扎着翻过身,大字型躺在地板上,胸脯剧烈起伏,像搁浅的鲸鱼在做最后的呼吸。
“然后呢?”
“然后,”平北星瞥了眼田宇,那眼神里有压不住的笑意,“他说要先做一组tabata热身,再练器械。结果……刚做了两组,就这样了。全程不到四分钟。”
李乐默哀。
四分钟。
他低头,看着地板上那团还在喘的生物,摇摇头。那摇头里,有一种对某种普遍人性弱点的洞察。
“我说胖子,”李乐慢悠悠开口,“你这叫临上轿子现扎耳朵眼儿,能减几斤?挤出来的那点水分,够你等会儿喝半瓶水补回去的。”
田胖子睁开眼,眼神涣散,但嘴还在努力,“能……能减几斤是几斤……挤点……挤点水分……也是好的……形象……形象……”
李乐点点头,似乎被这个理由说服了。他站起身,后退半步,目光在田胖子那一身被汗水浸透的肉上又扫了一遍,忽然开口。
“可你这法子不对啊。”
田胖子艰难地侧过脸,汗把眼睛都糊住了,“咋不对?”
李乐指着他的肚子,又指了指他的膝盖,“你这人,脂包肌,体重大。减脂是对的,但上来就练tabata这种高强度间歇,你以为你是我詹?容易闪着腰,伤膝盖,一伤,就彻底歇菜了。健身这事儿,最怕的不是慢,是停。”
田胖子愣了愣,消化着这段话。然后,挣扎着坐起来,“那、那乐哥,计将安出?”
“有倒是有。”李乐挠挠下巴。
田胖子眼睛亮了。
“你这样,你下楼,找两块砖头,再找两辆车,把车玻璃砸了。”
“砸玻璃?这跟减肥……有联系么?”
“当然有。”李乐一本正经,“你砸了车玻璃,属于破坏公私财物。只要金额不超过五千,属于行政拘留,不算刑事。十五天,在里面,两礼拜白菜豆腐,粗茶淡饭,作息规律,绝对能瘦下来。比你这练什么tabata快多了。”
田胖子愣愣地听完,眨巴眨巴眼,然后,“你大爷的!”
平北星“噗嗤”笑出声,又赶紧忍住。
李乐伸手,一把将田胖子从湿透的垫子上薅起来。田胖子浑身软塌塌的,跟个灌了水又漏了一半的皮囊似的。
“得了,不逗你了。来,叔叔教你点真功夫。坚持练,一天两遍,再管住点嘴,别往死了造,我保你半年,脱胎换骨。”
“真……真的?啥功夫?能嗖嗖掉肉那种?”田胖子警惕地看着李乐。
“葵花那个宝典。”
“滚!那玩意儿当时就能瘦二两。”
“你别小看自己。你怎么也得三两。”
平北星在旁边,听着这俩越说越不像话,脸颊微微泛红,
李乐收了笑,摆摆手,“行了,不逗你了。教你几招简单的,心意把的基本桩功,配合撅头把的动作。来,看好了。”
李乐站定,微微沉腰,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又缓缓提起,在腹前虚抱,似持非持,同时脚下不丁不八,一个极简单,却莫名透着一股沉凝劲力的起手式摆了出来。
“这是一个,还有。”
接着,他腰身微转,双手如握长柄,自下而上,由后向前,做了一个类似老农挥动镢头刨地的动作,只是这动作极慢,极沉,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就这?”田胖子瞪大眼,平北星也好奇地看着。
“啊,就这。”
“这不就是……锄地?”田胖子大失所望。
“废话,本来就是种地演化出来的。庄稼人在地里刨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练出来的,就是这最朴素的功夫。你以为少林功夫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都是从干活里来的。”
“那不就是庄稼把式?”
李乐点点头,“庄稼把式里有大乾坤。再说,你刚才看的只是形。来,看好,配合上呼吸。”
他说罢,神色微微一肃,不见如何作势,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入,田胖子和平北星都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微微向李乐塌缩了一瞬。
然后,眼前这个人,忽然变了。
还是那个李乐,还是那身宽松的运动服,还是那熟悉的圆寸脑袋。但当他运转呼吸,再做那几个简单动作的时候,整个人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充盈起来。
那不是肌肉的膨胀,不是姿势的变化,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一种气势。一种气场。
每一寸移动,都仿佛拖着千钧重物,带着一股沉浑凝实、却又引而不发的劲道。手臂、腰胯、腿脚,似乎连成了一个整体,随着动作,周身空气隐隐发出低沉的、如同扯动布帛般的“嗡”然轻响。
当他动作做到尽头,那个模拟“镢头”下劈的顿挫点时,脚下一个顿步。
“咚!!”
脚掌落地,一声闷响,并不剧烈,却异常扎实,仿佛一块沉重的巨石落入深潭。似乎整个健身房的地板,都震动了一下。就连巨大的落地玻璃窗,都有了细微却清晰的嗡鸣震颤!
田胖子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浑身的肥肉都忘了抖。平北星也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
李乐缓缓收势,吐气如箭,气息悠长,脸色如常,仿佛刚才那骇人的动静与他无关。
健身房里有那么几秒钟,只剩下背景音乐还在不识趣地咚咚响。
田胖子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看看微微震颤后恢复平静的窗户,又看看一脸淡然的李乐,脑子里忽然闪过前天晚上的画面——黑灯瞎火的包间里,十个人一拥而上,然后,被一个人按在地上摩擦。那些惨叫,那些哀嚎,那些“我死了”……
“乐……乐哥,你前天晚上……是不是……逗我们玩儿呢?”
李乐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只反问:“你猜?”
田胖子咂了咂嘴,什么都没说。
“学不学?”
“学!必须学!”
“先练形,后练气,再练神。形不正则气不顺,气不顺则神不凝。贸然配合呼吸导引,容易出岔子,伤着自个儿。”李乐摆摆手,“你就先练我刚才那起手式和这个撅头把的动作,不求快,不求猛,只求姿势到位,体会那股子沉和整的劲儿。每天练上两遍,等动作松沉自然了,我再告诉你怎么配合呼吸。”
接着,他手把手给田胖子调整姿势,从脚掌如何抓地,到膝盖微曲的角度,再到尾闾内收、含胸拔背、虚灵顶劲……
田胖子这人,平时看着插科打诨没正形,但真学起东西来,那股子钻劲和灵性就出来了,非常聪明,一点就透,学得很快。
虽然因为体重和筋骨暂时僵硬,动作还显笨拙,但架子已经隐隐有了点意思。
“行,先这么练着。走了,北星,吃饭去。”李乐拍拍手,招呼一声。
田胖子还沉浸在刚刚调整好的桩功体感里,闻言“哦”了一声,慢吞吞收势。
三人出了健身房,坐电梯下到三楼餐厅。
只不过刚门一开,就看见马闯一马当先,风风火火从里面出来,一件军绿色的工装长袖,下面是宽松的伞兵裤,脚上一双高帮军靴,头发支棱着,整个人透着一股“要去征服世界”的彪悍气息。
后面呼啦啦跟着一长串人,陆小宁、李尹熙、曹尚、成子、刘楠、潘迪迪,还有王伍和大金子两口子,连梁灿也夹在中间,一群人叽叽喳喳,热闹得跟出笼的鸟似的。
“快点快点,车在门口等着了!晚了太阳大了晒死!”马闯挥着手。
“闯姐,水带够没?”
“潘迪迪,防晒,防晒霜都抹了没?”
“带了带了,迪迪这里有各种标号的,还有保水喷雾.....”
“男的女的?”
“迪迪这里都有的。”
“曹哥,你那相机备拿了吧?”
“带了,这次我带了四个镜头....”
“镜头有啥用,电池,存储卡多带几个。”
“诶诶诶,电梯来了,上!”
一队人咋咋呼呼的,瞧见李乐,马大姐打嚷道,“李乐!早啊!我们出发了啊!”
李乐一愣,“出发?去哪儿?”
“沙漠!”马闯眉飞色舞,“冲沙!昨天就说好了!酒店那几辆越野,全拉出来了!”
李尹熙从她身后探出脑袋,冲李乐挥了挥手,棒球帽一拉,又缩回去。
其他人瞧见李乐仨,也都摆着手,“走了啊,你们好好在家。”
“李乐,看,迪迪今天像不像侠客?”
“女侠?”有人拆台。
“我呸!迪迪是爷们儿!”
“吁~~~~~”
“乐哥走了啊,”
李乐看了眼电梯门,又看了眼马闯那张兴奋得发光的脸,“注意安全,别玩太野,这边沙漠和你们那边戈壁不一样。”
“知道了知道了!钱总给安排了教练。”马闯一挥手,带着她那支队伍,呼啦啦涌进电梯。电梯门合上之前,还能听见她在分配任务,“你开那辆陆巡,你开丰霸,我开牧马人……”
李乐摇摇头,对田胖子和平北星道,“啥时候串联的?”
平北星笑道,“昨晚上就听马闯和李尹熙在那儿拉人头。”
李乐瞅了眼合拢的电梯门,嘀咕道,“这母猴子,到哪儿都不闲着,走,吃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