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启耀和郑浩皆是在刑侦领域经验丰富、心思缜密之人。
这天晚上,路北方约他们吃饭,并交代这项任务。
两人当然深知,路北方作为上级领导,亲自找他们进行私下谈话,绝非寻常之事。
当路北方神情严肃,要求他们暗中调查静州陶瓷、建筑材料与稀土矿产之间微妙关系时,两人都感受到那沉甸甸的压力。
这私下交待的任务,既是对他们能力的信任,更是一份关乎重大利益与潜在危机的使命。
这天晚上,将路北方送回居住的小区后,帅启耀和郑浩两人并未立刻离开。
而是心照不宣在街头一处相对安静角落,将车停在路边。
两人就这次任务,进行了一番激烈讨论。
最后,两人明确了分工。
帅启耀主要负责调查许得生,负责全面且深入摸清他的社会关系网络,包括亲友、合作伙伴等;详细梳理静州市陶瓷厂的客户群体,了解这些客户的背景、业务往来情况;更要对三福陶瓷公司出海装船环节进行细致入微的调查,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存在问题的细节,比如货物的装载流程、相关人员的操作规范等。
郑浩的主要任务,则是收集生产一线的实物样本。
他不仅要在海关拿到样品,还要派手下深入到陶瓷厂的生产车间,获取原料粉末、半成品坯体、成品陶瓷片等具有关键价值的样本。之后,派人前往泸上,找具有专业认证资质的第三方检测机构,对这家企业的产品进行检测。
若是发现有稀土成分,则立即上报路北方展开下一步行动。
详细作了分工后,帅启耀和郑浩互递眼神,暗暗鼓劲,打算第二日就展开行动。
……
然而,就在路北方前往天际城开会的这天。
静州市郊。
静州三福陶瓷办公区。
许得生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许得生站在落地窗前,手中的雪茄已经燃了半截,却一口未吸。窗外是整齐的厂区和忙碌的装卸区,但他目光阴沉,心思早已不在此处。现在,他在等着自己那帮干活的高管过来。
就在五分钟之前,他突然接到一个从国外打来的加密电话。
电话那头是他真正意义上的“老板”,一个叫腾建业的男子。
许得生当然知道,这腾建业,极有可能也是化名。
但是,这无所谓。
不管滕建业是不是化名,反正能朝他的账号大笔打款,这是真的。
滕建业的声音,隔着遥远的距离,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道:“得生!麻烦了,麻烦了。”
许得生一愣。
那滕建业再道:“最近,我们今天收到了情报,华夏天际城那边,针对前段时间总统发表在自媒体上,表明咱们国家有大量的稀土 储备的言论,大为光火,而且还派人四处调查。据情报表明,他们琮准备今天在天际城,召开整治稀有矿产出口的专项会议!听说规格很高,除了部委要人之外,各省省长均有出席,动静很大!”
“得生,最近这风声很紧,风向很不对!极有可能,他们这次会议,就是冲着我们企业来的!……而且,若是天际城那边开了会,上面狠盯着此事。那么,浙阳方面,肯定会深切反思稀土外流之事,会在全省上下重视这事。这次去开会的,据悉就是浙阳省省长路北方,此人心思缜密,而且具有军方背景,他若是重视此事,并根据行业属性分析,极有可能,将矛头指向你们。”
对方的话说得急骤,紧张,在许得生根本没有回话之时,那边继续道:“因此,总部这边经过慎重研究,要求你们立刻、马上执行‘休眠’方案!这第一,你们发往米国的那批货,你现在立马让人查一查。若是现在还在华夏海域,那就立马转向,目的地改为中东的杜拜港,报关资料重新做,走‘陶瓷工艺品’通道,争取在半天之内,必须驶入公海!驶入公海之后,货船自然有人接管。第二,你们现在堆在港口的货品,今天必须装船,哪怕就在浙阳的长江新港,找那些等货的货船都行,最好是其他国籍的船只,你们装好船后,立马要求他们就近出口岛国!岛国那边帮着办采购手续。这样,你们以最快的速度,应当在明天中午以前,能将货船驶离华夏海域。”
“至于浙阳静州的生产线,从现在起,就全部停机,对外就说设备检修、环保升级!最重要的,你得找人把堆在厂区的原材料,用普通陶土覆盖,做成临时原料堆的样子!最重要的,这堆得越厚越好!二米,三米都无所谓。”
对方巴啦巴啦说了这么大通。
许得生在这边握着手机,听得身子一紧。但是,这么几年来在浙阳的顺利,让他觉得这事儿,还是无所谓。
因此,许得生很不耐烦打断滕建业的话,特别镇定道:“滕总!你这是不是太谨慎了?就算天际城今天开大会,那么浙阳方面,也未必会怀疑到我们头上的。毕竟静州这边,他们哪怕查到咱们企业有问题,也会睁只眼闭只眼视而不见的。毕竟,这些年我们送出去的四五千万元,是起作用的!哪怕对方就算是条狗,也熟了!……”
“这次不一样!!”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严厉:“这次是龙国,他们掌柜亲自督办的!情报显示,为了这事,他们掌柜雷霆大怒。你想想,他怒了,他下面的人,哪个还敢懈怠?哪个不检视一下,这工作是不是自己这边没有做到位?这些年来,虽然你在静州方面上下都打点通了。但是,浙阳省呢?天际城呢?特别是那路北方,他与我们交手颇多,又是侦察兵出身,本来就对这些事情极度敏感,现在更是大权在握,加之天际城有任务在身,难保他没有眼线潜伏在你身边,没有将事情往你身上想?你以为光任静州市颁发的高新技术企业的招牌,以及打点的静州官员,就能保得住你吗?我跟你说,谨慎才能活得长久,还是小心点为好!这次,你先按我说的做,立刻,马上,切断所有明面上的一切线索!让他们哪怕重视此事,也是查无可查!”
“好,我明白。”许得生终于不敢再多言,而是响亮地应着这话。
滕建业那不容置疑的语气和严厉的警告,如同重锤一般敲击在许得生的心头。他深知,这一次的危机,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峻。
挂断电话后,许得生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力气,颓然地跌坐在办公椅上。手中的雪茄不知何时已燃尽,烫到了他的手指,他却浑然不觉。
现在,既然上面的情报,已经作了警示,许得生也不敢造次。当即,他迅速按下桌上的呼叫按钮,不一会儿,秘书匆匆走了进来。“立刻通知公司高层,召开紧急会议,十分钟内到会议室集合!”
“好的,许总,我现在立即通知他们开会!”
秘书不敢有丝毫耽搁,赶忙去通知其他人员到来。
十分钟后,会议室里坐满了三福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
许得生面色阴沉,将刚刚接到的电话内容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会议室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和担忧。
“现在情况紧急,我们必须按照滕总的指示,立刻执行‘休眠’方案。”许得生打破了沉默,“首先,关于发往米国的那批货,你们跟单部门,要马上联系船长,如果他们的船,还在华夏海域,那立即转向杜拜港,争取今天必须通过马六甲海峡。而且,那边报关资料重新制作,走‘陶瓷工艺品’通道。动作要快,不能有任何延误!”
这个负责跟单的主管叫费勇,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连忙点头:“许总,我这就去联系,保证完成任务。”
“其次,堆在长江港口的货品,必须在今天装船出口到岛国。销售部门,你们立刻与总部联系,他们已经和岛国的客户有了沟通,让他们尽快办理完采购报关手续。同时,你们联系滞溜在长江新港的货船,最好是外籍的,找到船后,不管用什么条件,都要求他们务必要在今天晚上,把货装到船上。”
许得生的目光扫视着众人,语气不容置疑。
销售部门负责人皱了皱眉头,说道:“许总,岛国那边手续办理可能需要一些时间,而且浙阳方面的货船也不一定愿意临时接我们的货,这可能会有点困难呃。”
许得生猛地一拍桌子,怒道:“困难?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还跟我谈困难!不管用什么方法,必须今天把货装船出口,否则我们所有人都得完蛋!”
众人被他的怒火吓得一哆嗦,销售部门负责人连忙点头称是。
“最后,从明天起,浙阳静州的生产线全部停机。对外就宣称设备检修、环保升级。生产部门,你们要把堆在厂区的材料用普通陶土覆盖,做成临时原料堆的样子,越厚越好,不能让任何人看出破绽。”
许得生继续说道。
生产部门负责人犹豫了一下,问道:“许总,这样突然停机,会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而且用陶土覆盖材料,工作量很大,时间上可能来不及。”
许得生眼神一凛,冷冷地说:“怀疑?现在我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如果被浙阳方面查到我们的产品中有稀土,我们面临的将是灭顶之灾。至于工作量,你们必须克服困难,今晚就安排工人加班加点,务必在凌晨三点前完成任务。”
这参会之人,全是许得生的亲信。
会议结束后,公司上下立刻忙碌起来。
各个部门按照许得生的指示,紧张而有序地执行着“休眠”方案。许得生则坐在办公室里,焦虑地等待着各部门的反馈。
他心里清楚,这一次的行动,任务重大,有可能关系到公司的生死存亡,因此,一旦有任何差错,后果将不堪设想。
不过,许得生也知道,针对上面这些举措,事实上,他们提前就做过预案的。不然,也就不叫做“休眠计划”了。
现在,仅是执行计划罢了。
经过一夜的忙碌,天渐渐亮了。
跟单部门传来好消息,货船已经成功改变航向,正在朝着杜拜港驶去;销售部门也汇报说,岛国的手续即将办理完成,浙阳方面的货船也已经到达港口,开始装货;
生产部门这边,厂区的材料也基本被陶土覆盖完毕,从远处看,就像一个个普通的原料堆。
许得生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但他知道,这还只是暂时的,路北方他们的调查随时可能带来新的危机。
自己这边,还得打起精神应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