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猛力大无穷,巨斧在手中如同无物,每一招都势大力沉,巡防甲士根本挡不住一合,瞬间便被冲得七零八落。
九黎骑兵个个悍不畏死,跟着石猛左右冲杀,长刀起落间,血光飞溅。原本还占着人数优势的巡防队,瞬间土崩瓦解,哭爹喊娘地往后退。
周奎脸色大变。他没想到九黎的人居然敢直接冲镇,还来得这么快。
闪金镇虽说不许部族私斗,可真到了见血的时候,谁拳头硬谁说了算。他心里清楚,就这点人手,根本挡不住这帮九黎悍卒。
“撤!”周奎当机立断,虚晃一刀逼退赵凤舞,转身就要往后门跑。
“想跑?”赵凤舞眼神一厉,长戟脱手掷出,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周奎后心。
周奎听得脑后风声,连忙侧身躲闪。戟尖擦着他的肩胛划过,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他痛得闷哼一声,不敢回头,翻窗而出,带着剩下的残兵败将,狼狈不堪地逃了。
那名还在和胡风缠斗的青藤长老见势不妙,也想趁机溜走,却被石猛一步追上,巨斧当头劈下。
那长老慌忙举藤格挡,咔嚓一声,毒藤被巨斧劈成两截,余势不衰,重重劈在他肩头。那长老惨叫一声,被劈得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死的不能再死。
张头早就吓得瘫在墙角,浑身发抖,被一名九黎战士一把提起来,像拎小鸡一样拎到赵凤舞面前。
“饶...饶命啊!”张头面无人色,磕头如捣蒜,“都是周奎逼我的!是青藤部给了银子,让我拿人...小人也是被逼的啊!”
赵凤舞冷冷看着他,长戟尖抵住他的咽喉,却最终没刺下去。“滚。告诉青藤部和治安司,想玩阴的,我九黎奉陪到底。
再敢来招惹我,下次就不是受点伤这么简单了。”
“是是是!小人这就滚!这就滚!”张头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连帽子掉了都不敢捡。
酒馆里终于安静下来。满地的碎木、断枪、血迹,桌椅倒了一片,空气中弥漫着酒气、血腥味与淡淡的草药味。
伙计躲在柜台后面,探出头来,脸色惨白,却不敢过来收拾。
石猛收了巨斧,快步走到赵凤舞面前,单膝跪地,声音洪亮:“末将救驾来迟,请小姐恕罪!”
“起来吧。”赵凤舞摆了摆手,擦了擦嘴角的血渍,“不怪你,是我自己大意了。”
她说着,转身走到萧芃三人面前,神色郑重地抱了抱拳,语气比之前更诚恳了几分:“三位,今日之事,多谢了。
若不是你们出手拖住他们,我怕是撑不到石叔来。这份人情,我赵凤舞记下了。”
李沐风收刀入鞘,笑着摆手:“举手之劳罢了。再说,他们本来也没打算放过我们,算不得专门帮你。”
“话不能这么说。”赵凤舞性子爽直,恩怨分明,“一码归一码。你们本可以置身事外,却还是出了手。我九黎人从不欠人情。”
她顿了顿,又道:“如今治安司和青藤部勾结在一起,闪金镇你们是待不下去了。
联盟公署那边,也多半被青藤部和苗族买通了,你们明天去了,怕是也讨不到好,反倒容易被扣下来当人质。”
胡风闻言眉头微皱:“姑娘的意思是?”
“跟我们走。”赵凤舞干脆利落地说,“镇北有我们九黎的驻点,安全得很。你们不是要北上寒域吗?
现在三族封路,官道、商路都走不通,唯独我们九黎控制的北山口,还能通苍梧山脉。等事情平息了,我亲自送你们出山口,就当还了今日的人情。”
萧芃抬眸看向她,眼神平静,带着几分探究:“九黎和苗族正闹得不可开交,你帮我们借道,就不怕被人说闲话?”
“怕什么。”赵凤舞扬了扬下巴,眼神桀骜,“路是九黎的,我想让谁过就让谁过。苗族想找茬,也得有那个本事。
再说,你们是东海的人,又不是苗族的奸细,借道北上而已,有什么好说的。”
石猛在旁边瓮声瓮气地补充:“小姐说得是。如今三族里,就数苗族最阴,整天搞些蛊术巫咒的把戏。
瑶族又躲在雾泽里不出来。你们要去寒域,走我们九黎的北山口最稳妥。别的不敢说,在九黎地界,没人敢动你们。”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思量。
本来计划是找联盟交涉,可如今看来,联盟早已被青藤部渗透,周奎敢这么有恃无恐,背后说不定就有联盟主事的默许。
再去联盟公署,无异于自投罗网。反倒是九黎这边,赵凤舞欠了人情,又有借道的承诺,反而更稳妥些。
“好。”萧芃微微颔首,“那就叨扰了。”
“客气什么。”赵凤舞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英气里添了几分少女的俏皮,“走,先去驻点安顿下来。我让人备酒肉,咱们边吃边说。”
众人不再耽搁,转身走出酒馆。
外面夜色已深,街道上冷冷清清,家家户户都关着门,只有街边的油灯还在风中摇曳,映着地上长长的影子。
九黎骑兵在前开路,赵凤舞与萧芃三人并肩走在中间,石猛断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往镇北而去。
风吹过街道,带着夜的寒意。萧芃抬头看了眼漆黑的夜空,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本以为只是中转落脚的闪金镇,终究还是没能置身事外。部落的纷争,联盟的腐朽,意外的人情,都将他们的北上之路,和九黎一族紧紧绑在了一起。
他隐约觉得,这南芜的水,比想象中还要深。
苗族圣子被杀,九黎族长中毒,看似简单的部落冲突,背后却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波助澜。
而他们的到来,以及亚特兰蒂斯留下的指引,或许本就是这盘棋里的一步。
“萧少侠,想什么呢?”赵凤舞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没什么。”萧芃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在想,北山口到苍梧山脉,要走多久。”
“快的话,六天。”赵凤舞掰着手指头算,“山路难走点,但比绕西边的商路近多了。等明天我跟石叔安排一下,后天就能出发。正好我们也要回北边的营地,顺路。”
萧芃微微点头。
一行人刚拐进镇北的荒巷,萧芃脚步骤然一顿。
风里不对。
本该是尘土混着夜凉的风,此刻却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像腐花混着陈血的味道,淡得几乎闻不见,却黏在鼻腔里挥之不去。
萧芃猛地抬眼,两侧废弃的土坯房墙头,不知何时已经伏满了黑影,像蛰伏的夜枭,静静盯着底下的人。
“有埋伏!”
萧芃低喝一声的同时,巷口与巷尾骤然涌起浓黑的毒雾,像潮水般顺着巷道涌过来。雾里翻涌着细碎的沙沙声,不是风声,是无数蛊虫振翅的动静。
“结阵!护小姐!”
石猛反应极快,一声暴喝,巨斧横挥,将赵凤舞狠狠护在身后。十五名九黎骑兵立刻调转方向,首尾相连组成盾阵,长刀出鞘,死死盯着涌来的毒雾。
“嗤——”最前排的骑兵刚用衣袖捂住口鼻,毒雾已经卷到面前。
雾里钻出无数芝麻大小的黑色蛊虫,落在甲胄上立刻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顺着缝隙往皮肤里钻。
一名骑兵没忍住抬手去拍,手背瞬间黑了一片,毒素顺着血管往上蔓延,他闷哼一声,踉跄着倒了下去,浑身抽搐,不过片刻便没了声息。
“是噬骨蛊!苗族的狗东西!”石猛目眦欲裂,巨斧带着劲风横扫,斧风掀起气浪,将涌来的毒雾硬生生逼退数尺。
可毒雾源源不断,蛊虫杀之不尽,不过眨眼功夫,又有两名骑兵倒下,黑血顺着甲缝淌在地上,渗进黄土里。
就在这时,巷头的屋顶上,响起一声阴恻恻的笑。
“赵凤舞,你以为跑出酒馆,就能逃出掌心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墙头上立着个黑袍老者,脸上爬满黑色的蛊纹,一直蔓延到脖颈,手里拄着一根用人腿骨磨成的法杖,杖头挂着几颗干瘪的人头骨,正随着夜风轻轻晃动。
他身后站着四个青袍人,袖口绣着缠枝青藤纹,正是青藤部的四大执事,个个气息沉凝,都是碎星位以上的修为。
“墨骨长老!”赵凤舞咬着牙,指节攥得发白,眼神里几乎要喷出火来,“苗族的太天位长老,亲自来截我一个晚辈,你们苗族还真是看得起我。”
墨骨嘿嘿一笑,声音像砂纸摩擦朽木:“九黎的嫡女,价值可比十个普通首领。杀了圣子这笔账,总得有人来还。
把你抓回去,正好用来祭圣子的英灵。”
“放屁!圣子根本不是我们杀的!”赵凤舞气得浑身发抖,提起长戟就要冲上去,却被石猛一把拦住。
“小姐不可!他是太天位,您不是对手!”石猛死死攥着巨斧,指节都泛了青白,“末将挡住他们,您带三位客人往后面冲,往北边营地跑,求援!”
“石叔!”
“快走!”石猛一声暴喝,不待赵凤舞再说,身形已经猛地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