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牌沉甸甸的,正面刻着东海第三要塞六个篆字,背面是虎头纹与关防印信,铜锈斑驳,制式正规,绝不是伪造的。
虽说东海距离这里遥远,但是能不得罪还是少得罪的好。
“这...这..”张头握着令牌,手都有点抖,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又惊又怕,“几位...真是东海要塞的大人?”
“怎么,现在信了?”李沐风冷笑一声,“刚才不是还要拿我们回去审问吗?”
张头心里叫苦不迭。他哪知道这三个中原人居然是东海的人!
早知道这样,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上去招惹啊。可话已经说出去了,人也得罪了,现在骑虎难下。
他眼珠转了转,硬着头皮道:“就算...就算几位是边军大人,可也不能包庇凶犯。这丫头打伤了青藤部的人,青藤部已经告到治安署了,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
“规矩?”赵凤舞提着长戟走上前一步,戟尖指着张头,声音清亮,“青藤部五个人半路拦我,要拿我回青藤部,你怎么不说按规矩办?
他们拦路截杀九黎嫡女,按联盟的规矩,该当何罪?”
“你少血口喷人!”张头色厉内荏,“明明是你先动手...”
“是不是血口喷人,镇门口那么多人都看着。”赵凤舞冷笑,“要不要我把青藤部首领叫来,当面对质?
问问他,为什么派人拦我,为什么要拿我回去给苗族交差?”
张头脸色更白了。这事本来就是青藤部收了苗族的好处,想把赵凤舞抓回去栽赃嫁祸,见不得光。
真要是闹大了,把青藤部和苗族的勾拉扯出来,联盟主事怪罪下来,他吃不了兜着走。
萧芃这时淡淡开口:“我们三人只是路过此地吃饭,与这位姑娘素不相识。你不分青红皂白就扣上同伙的帽子,是何道理?”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张头额头渗出冷汗,连忙陪笑:“是...是小人眼拙,看错了!
张头正陪着笑往后退,脚还没跨出酒馆门槛,门外就传来一阵沉重的甲叶碰撞声,伴着粗粝的喝止声,硬生生砸进酒馆里:“都站住!谁敢在酒馆滋事?”
酒馆里瞬间一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门口站着个身披铁叶甲的中年汉子,身材魁梧,面如黑炭,腰间挎着一柄环首刀,甲叶上还沾着尘土,正是闪金镇治安司的副使周奎。
他身后跟着十二个挎刀巡防甲士,个个盔明甲亮,手持长矛,阵势严整;甲士身侧还站着两个青袍老者,袖口绣着青藤纹,面色阴鸷,正是青藤部的两位执事长老。
显然是有人早一步报了信,周奎是带着青藤部的人撑腰,专程来拿人的。
张头一见周奎,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连滚带爬地迎上去,凑到耳边添油加醋:“周副使,您可来了!
这几个人勾结九黎的妖女,不但打伤咱们的弟兄,还拒捕行凶,拿东海的令牌压人,根本不把咱们治安司放在眼里!”
周奎三角眼一瞪,目光扫过酒馆内,最终落在萧芃三人与赵凤舞身上,鼻孔里哼出一声,带着十足的倨傲:“东海的人?”
他大步走进酒馆,铁甲踩得木地板咚咚作响,径直走到桌前,也不看萧芃递过来的关防令牌,反倒一挥手,“啪”地将令牌打落在地。
铜制令牌在地上转了几圈,哐当一声停在墙角。
“少拿东海的牌子来唬人。”周奎声音粗哑,带着有恃无恐的蛮横,“这里是南芜闪金镇,不是你们东海的海防地界。
天高皇帝远,朝廷的手伸不到这儿来。在这儿,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他指着赵凤舞,又点了点萧芃三人,厉声喝道:“这丫头是九黎余党,涉嫌刺杀苗族圣子、挑动三族冲突。
你们三个与她同席而坐,联手拒捕、殴打公差,分明是一伙的。
来人,把他们四个都拿下!带回治安司大牢,仔细审问!”
“你敢!”赵凤舞勃然变色,玄铁长戟“呛啷”一声完全出鞘,戟尖直指周奎,“青藤部买通你们的事,真当没人知道?
想拿我给苗族交差,也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本事?”周奎狞笑一声,手按刀柄,“在闪金镇的地盘上,还轮不到你九黎的丫头撒野!
给我上!
反抗者,格杀勿论!”
十二名巡防甲士立刻应声而动,长矛平举,踩着整齐的步伐逼上来,枪尖寒光闪闪,组成一道枪林。
两名青藤长老也身形一动,分左右飘出,袖口中滑出缠满倒刺的青藤,带着淡淡的腥气,显然喂了剧毒。
酒馆里的客人尖叫着四散躲避,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碗碟碎了一地,酒液洒在木地板上,漫开黏腻的水渍。
“不知好歹。”李沐风轻叹一声,手腕翻转,腰间罡徵刀唰地出鞘半寸,雪亮的刀光一闪而过。
他也不起身,坐着随手挥出一刀,凌厉的刀气顺着桌面掠过去,将迎面刺来的三杆长矛齐齐削断半截。
“锵——”
断枪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三名甲士只觉手上一轻,力道落空,惊愕地愣在原地。
胡风也同时动了。
墨玉折扇唰地展开,扇面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精准地格开了左侧青藤长老甩过来的毒藤。
扇骨边缘的玄铁边与毒藤碰撞,溅起几点火星,他手腕轻抖,折扇顺着藤身滑过去,直点对方手腕穴位。
那长老一惊,连忙收藤变招,另一条毒藤从袖中无声无息射出,直取胡风侧腰。
“小心!”赵凤舞低喝一声,长戟横扫,将右侧袭来的几根毒藤尽数斩断。
她脚下一蹬桌子,身形腾空而起,长戟带着劲风直扑周奎,“要打就打,少废话!”
周奎冷笑一声,拔刀出鞘,迎了上去。
“当”的一声巨响,刀戟相交,火星四溅。周奎只觉手臂一麻,心中暗惊这丫头力气之大,面上却不动声色,刀势一变,使出连环刀法,刀光层层叠叠裹上去。
一时之间,酒馆内刀光剑影,劲风呼啸。
萧芃坐在原位没动,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十二名巡防甲士虽说配合默契,却哪里是李沐风的对手?
他一柄罡徵刀挥洒自如,刀光过处,甲士的长矛纷纷断裂,不过三五招便被放倒了四个,个个捂着手腕痛呼,失去了战斗力。
胡风折扇开合间轻灵飘逸,招招点向对方破绽。
那青藤长老的毒藤虽狠,却始终碰不到他半片衣角,反倒被折扇接连点中几处大穴,动作越来越慢,渐渐落入下风。
唯有赵凤舞与周奎的战斗最为胶着。
周奎是碎星圆满的修为,浸淫武道二十余年,刀法老辣沉稳。
赵凤舞虽是少年天才,终究根基稍浅,全凭着天生神力与精妙的裂风戟法撑着,时间一长,便渐渐落了下风,额角渗出细汗。
萧芃见此,终于缓缓站起身。他刚要迈步,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右侧立柱后,一道寒芒一闪...
一支淬了毒的袖箭,正对着胡风的后心射去,角度刁钻,悄无声息。
是另一名青藤长老,见同伴不敌,便暗中出手偷袭。
“小心冷箭!”萧芃低喝一声,身形一晃,已经出现在胡风身侧。
他抬手两指并拢,精准无比地夹住了那支毒箭。箭尖距离胡风后心不过半寸,箭头上的蓝黑色毒液还在微微晃动。
胡风闻声回头,看清情形,眉头一皱:“多谢。”
那偷袭的长老见一击不中,脸色一变,转身就要逃。
萧芃眼神一冷,手指一松,毒箭倒飞回去,速度比来时还快三分。
“噗”的一声,毒箭正中那长老肩头。
那长老惨叫一声,半边身子瞬间发黑,踉跄着摔倒在地,浑身抽搐,显然是中了自己的毒。
“卑鄙!”赵凤舞又怒又急,分神之际,周奎抓住破绽,一刀重重劈在戟杆上。
赵凤舞只觉虎口剧痛,长戟险些脱手,身形踉跄着后退两步,胸口气血翻涌。
周奎得势不饶人,刀势暴涨,连环三刀当头劈下,刀风凌厉,就要将她斩于刀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酒馆外忽然传来震天的马蹄声,伴随着雷霆般的怒吼:“谁敢动我九黎的人!”
“杀!”
喊杀声由远及近,马蹄踏得地面震动。只听哐当一声巨响,酒馆的木门被直接撞碎,一队九黎骑兵冲杀进来。
为首的是个黑脸大汉,身高八尺有余,手持一柄车轮大的巨斧,身披兽皮甲,满脸虬须,双目圆睁,正是九黎护卫军的统领石猛。
他身后跟着十五名九黎骑兵,个个手持长刀,身背短矛,杀气腾腾。
九黎部接到消息有人要加害赵凤舞,连夜派人来接应。一路寻找得知赵凤舞到了闪金镇这才及时的赶到这里。
“石叔!”赵凤舞精神一振。
石猛一声暴喝,巨斧横扫,风声呼啸,将两名冲过来的巡防甲士连人带矛劈飞出去。
“小姐莫慌!末将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