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连日赶路耗尽了体力,又或许是地底世界那异于常压的氧气环境,让几人神经紧绷了太久,一直处于亢奋状态,连着好几天都睡不踏实。可今夜在这巨龟背上,听着冰罩外风暴沉闷的轰鸣,反倒像是听了场天然的催眠曲,紧绷的神经忽然就松了下来。
老格尔靠在龟壳的凹槽里,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胡须跟着呼吸一翘一翘;威尔逊蜷成个毛球,脑袋枕着自己的爪子,连炸毛的狼毫都顺了下来;斯尔缩在王杰搭的帐篷里,裹着厚外套,睡得格外安稳。
就连王杰,也难得放下了警惕。他靠在龟壳上,灵力缓缓收拢,没再像之前那样时刻维持着保护罩的运转——巨龟似乎也累了,游得稳当,冰罩外的风暴虽然还在咆哮,却半点透不进来。他望着帐篷顶晃动的微光,眼皮越来越沉,最后竟也沉沉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杰是被一阵轻微的震动晃醒的。他猛地睁开眼,第一反应是去摸帐篷外的冰罩——触手冰凉,依旧稳固。可那震动越来越明显,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龟壳。
他掀开帐篷帘子,就看见老格尔和威尔逊都已经醒了,正扒着冰罩往外看。斯尔也揉着眼睛坐起来,一脸茫然。
“怎么了?”王杰压低声音问。
老格尔指着前方,声音发颤:“你看那光……”
王杰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瞳孔骤然收缩——前方的海面上,风暴居然散了!厚重的乌云裂开了一道口子,晨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海面上,泛着金红色的光。可更惊人的是,离他们几百米远的海面上,竟浮着一座巨大的、发着幽蓝光的冰山,冰山底下,似乎有什么巨大的黑影在游动,刚才的震动,就是那黑影撞上了冰山发出的。
巨龟忽然停了下来,四爪划水的声音消失,整个龟背都静了下来。王杰能感觉到,龟壳底下传来的,不再是海浪的波动,而是一种沉稳的、有力的搏动,像是在跟什么未知的存在“对话”。
“这地底世界……还有啥咱们不知道的?”威尔逊的狼毛又炸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兴奋和紧张。
王杰没说话,只是紧紧盯着那座发光的冰山,和冰山下若隐若现的黑影。风暴刚过,新的未知,又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那不是真冰山!是海市蜃楼!”王杰忽然出声,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抬手指了指那片泛着幽蓝光的“冰山”,又指了指他们头顶那道刚刚裂开的云缝:“咱们看的角度不对——那是云层里的光线折射下来的,折射的是更远处、或者是地底世界更高处的景象,根本不在咱们正前方的海面上。”
老格尔凑到冰罩边,眯着老花眼看了半天,猛地一拍大腿:“对啊!老夫早年跑过戈壁,见过沙漠里的海市蜃楼,就是这德行!看着近,其实隔着十万八千里呢!”
威尔逊的狼耳朵竖得笔直,嗅了嗅空气:“难怪没闻到冰的味道!我刚才还以为咱们漂到冰层底下了呢!”
斯尔也趴到冰罩上,掏出手机想拍,可镜头里那片幽蓝的光影晃得厉害,怎么都拍不清楚,她懊恼地嘟了嘟嘴:“这地底世界的海市蜃楼还能动?刚才还看着像冰山,现在怎么像片发光的森林啊?”
王杰没说话,只是凝神盯着那片光影。随着云层继续裂开,更多的光线透了下来,那“冰山”的形状果然在变:一会儿像连绵的雪峰,一会儿像巨兽的脊背,最后竟真的显出一片摇曳的、发着光的巨大森林轮廓,树影婆娑,像是在某种看不见的风里晃动。
“这折射的是……地底世界更深处的景象?”他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想起之前在古籍里看过,说这地下世界不止一层,还有更深的“第二层”“第三层”,住着更古老、更奇怪的生物。
巨龟忽然又动了,这次不是往前游,而是慢慢转了个方向,头朝着那片海市蜃楼的方向,四爪轻轻划水,像是要朝着那片虚无的光影游过去。
“龟爷!”王杰心里一紧,连忙拍了拍龟壳,“别往那边去!那是虚的!”
巨龟却像没听见似的,依旧朝着那片光影稳稳地游。冰罩外,风暴已经彻底散了,海面平静得像面镜子,那片发光的森林倒影,清晰地映在海水里,跟着巨龟的移动,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王杰忽然感觉到,掌下的龟壳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不是恐惧,反倒像是一种……激动?像是巨龟认识那片光影,或者说,认识那片光影背后的东西。
“看来,这地底世界的秘密,比我们想的还要多啊。”他喃喃自语,指尖凝起一丝灵力,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斯尔也感觉到气氛不对,悄悄往王杰身边靠了靠,小声问:“王大哥,龟爷是不是……知道那是啥?”
王杰没回答,只是紧紧盯着越来越近的光影。他知道,巨龟这一路带着他们躲风暴、避巨兽,绝不是瞎走。现在主动朝着海市蜃楼的方向去,怕是这趟地底之旅,本来就是要去那个地方。
海面上的光影越来越亮,那片发光的森林,仿佛真的在向他们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