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皇浦云为了不让许老爷子害怕,所以根本都没有去看他,更别说和他说话。
当他的马车跟着进了窑场。他下了马车四处看起来,此时整个窑场被照得灯火通明,几个大火堆的火苗都快蹿上了半空。
张老头看到大家都安全的回来了,还带着十几辆马车,每辆马车上面都装得满满当当。刚刚还提心吊胆的,现在一下子就放下了。
张奶奶和小草他们怎么可能还睡得着,张奶奶看到这么多的马车,她还以为自己做梦呢?干旱几年来,她从来还没有一次见到过这么多的马。
她的第一想法就是这么多的马怎么能养得活啊?
“大哥!”小草看到皇浦云之后就冲了过去。
“小草,你来啦!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了。”
黄大林几兄弟也是得意洋洋,去之前他们心里怕得要命,现在他们感觉也没有什么。特别经过那一场小战斗之后,他们的内心强大了不少。
“鲁七爷爷,那辆马车你看好。”皇浦云把鲁老七拉了过来,指着一匹枣红马拉的马车。
鲁老七举起火把一看,上面全是箱子。他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因为一直以来狗儿只交银子给自己。那就是说那一辆马车上面,全都是银子或者贵重物品。
鲁老七猛的点了点头就走了过去。张老头则挨着拍着每一辆马车,拍着拍着,他突然看到了许老爷子和他的马夫老丁。
“你们是谁?”张老头吼了起来。那声音大得让所有人都听到了。
皇浦云急忙跑了过去,“张爷爷,这位是许老爷子,那个是他的马车。我见他一身书生气,就把他带了回来。”皇浦云又改变了说法。不再说他们是邻居的话了。
许老爷子有些不理解的看着皇浦云,这孩子怎么张口就来啊?不过现在来到别人的地盘,自己还能说什么啊?
“那又怎么样啊?”张老头有些不解的看着许老爷子,读书人又怎么样?该逃难还是要逃难。
“你看我们这里这么多的小孩,许老爷子可以教我们读书认字啊!”
这样子的回答张老头震惊,就连许老爷子都觉得不可思议,这个孩子年纪小小,在这个连饭都吃不饱的旱灾年,还能想到让孩子读书认字,这个境界是一般人根本达不到的。
许老爷子仔细看了看,这些人抢回来的粮食和马车都是那么眼熟,马车上面还有衙门的戳印,但现在他不可能开口问或者说出来的。
“许老爷子,现在乱糟糟的就只能委屈你们了,我给你们安排那边的棚子,明天早上有人送吃的给你们,这个大叔就只能将就在马车里面休息了。”不用皇浦云说,这个老丁也不可能离开他的马车,他可是担心马车被皇浦云他们给扣下了。老丁已经看出皇浦云他们赶回来的马车都是衙门里面了。
皇浦云看他们还在犹豫,随即说道:“你们不用怕,如果你们不想在这里待,随时可以走,我们不会强迫你的。你们别看我们今天去抢吃的,看起来像土匪,其实我们也是没有办法,这里的孩子基本上都是孤儿,还有他们每个家庭都有被饿死的家人。”何羿跟许老爷子介绍着情况。
“老爷,既来之则安之!”许夫人轻声说道。
“好,那就麻烦你们了!”许老爷子笑着朝棚子走去了。这个棚子挨着炭窑,所以晚上不会冷。老丁当然守在车里面了。
现在最头疼的应该是鲁老七了,整整两大车,自己现在往哪里藏啊?以前还是一些碎银子,狗儿悄悄的给自己的。藏起来也容易得很,现在可是两大车啊?
大家还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以为就是皇浦云暂时让鲁老七看着而已,不是拿鲁老七保管。
皇浦云把粮食交给了张老头和张豹兄弟。这些粮食他们不想拿去山洞了,而是找了一个地方放了起来。
“小禾,你们一直生活在这里吗?”小草和小禾睡不着了,小草就问了起来。
“是啊!入冬之前我们就来了。爷爷他们一直在烧炭。”小禾高兴的和这个小姐姐聊着天。
鲁老七只有把这些银子和贵重物品放到自己睡觉的棚子里面,等空闲了和狗儿商量一下怎么处理。
所有东西收拾好了,就剩十几辆马车和马了,这马可是要天天吃草粮的呀?如果不是旱灾年,一匹马可是二十几两银子啊?现在却成了最头疼的事情,以前一头驯鹿还能行,一下子多了十几匹马怎么办啊?杀了又觉得可惜,张老头看着这些马就叹气。
“张爷爷,这么高兴的事情,你还叹什么气?”
张老头把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哎呀,我还以为什么事情,这个不简单吗?我把它们送进林子就不好了,现在可是春天到了。这些马可是好马,杀了多可惜。以后我们肯定还有用。”张豹这么一说,张老头这才想起还有一个林子。
“张豹,林子里面放是可以,但是朱老哥进去会看到啊?还有你们村的铁蛋进去也能看到啊?”
“铁蛋那边好解决,我跟他打个招呼就好了,只是朱爷爷那边就只能靠你了。反正这些马要留着。云哥也不会舍得杀的。”
“那好,我们就走一步算一步吧!不过这些马确实好,要不是它们,今天晚上你们可搬不了这么多的东西回来。还有武琼路城现在怎么样了?”张老头看着皇浦云在那边陪着那个许老爷子聊天,他就拉着张豹了解情况。
“哎,别提了,我们一进城人倒没有遇到两个,倒是到处都是尸体。那些暴乱的流民其实现在和土匪差不多,可能比一些土匪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们可是见人就杀。”张豹述说着自己看到的,还有自己想到的。
“又被狗儿说中了,现在我们就待在这里吧!现在有粮食又有水。这里比哪里都好!”
“当然,云哥可不是一般的人,他想的事情都很长远。”张豹一直以来都非常崇拜皇浦云。
“我还是叫你许先生吧!我看你应该是一个知书达礼的人,说真心话我是想要把你留下来,教这些孩子读书识字。你也能有一个落脚点,你现在到哪里都是兵荒马乱的,武琼路乱了,苍云路应该也快了,如果再干旱下去,整个辽州也差不多了。”
许老爷子看着眼前穿着补丁衣衫的孩子,没想到他知道如此之多。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还有你怎么知道整个辽州都会乱?”许夫人在旁边收拾着,把带出来的被子铺在干草上面。
“哎,没有办法,我们为了活下去,那是到处跑啊!这里其实是一个窑场,我们之前烧炭卖,后来乱了就不行了。之前卖炭的时候听到那些人说的,后来还看到人吃人的现象。再加上现在还没有下雨,可能干旱还要持续下去,那乱不是迟早的事情吗?”皇浦云答非所问的说着这些事情,但是说的都是真的。许老爷子还是点了点头。
“是啊!乱世将要到来,这些百姓又要遭殃了,本来旱灾就够大家受的了,武琼路死掉了一半,这一乱可能就十不存三了!”许老爷子想起自己看着府知贪墨救济粮,肥了他自己,饿死多少人。他其实一直是非常内疚的。
“我们附近又几个村子已经死绝了,我们原来本来是一个大村子,死得剩几户人了。他们都是流民跟着我的。他们拖家带口的看着着实不忍心啊!”
“跟着你?”许老爷子声音一下子有些大了。
“是啊!他们叫我一声东家,我要管他们吃住啊!”皇浦云苦笑着。
许老爷子再次借着篝火的光仔细观察着皇浦云。
“不打扰你们休息了,许先生你考虑一下吧!留还是走全凭自愿!”说完皇浦云就离开了这个棚子。
他刚一出棚子就被鲁老七拉了过去,还是一阵啊啊啊啊啊:“狗儿,这么多的箱子,我放哪里啊?搞得我现在哪里都不敢去。一直守在这里!”
“七爷爷,不用怕。大家都看着,他们现在拿去也没有用,你找一个地方挖一个深坑,把这些都埋了,等有用的时候再挖出来就好了!”
“好,我就看着办了!”鲁老七继续比划着。
还有一个小脑袋一直盯着皇浦云,那就是小草。她可是有好几天没有看到自己大哥了。
和鲁老七刚聊完坐下,小草就跑了过来:“大哥!”一脸委屈的看着皇浦云。
“小草,快过来大哥看看。看你瘦了没有?”皇浦云逗着小草。
“我才没有瘦,你怎么这么久不回家啊?”
“小草,不是我不回去啊?之前是回不去啊!现在你也回不去了,就连张奶奶他们都回不去了,以后我们就在这里生活了!”皇浦云牵着小草的小手。其实对于小草来说,只要有大哥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哦!”小草不知道怎么说了。
看着小草的样子,皇浦云揉了揉她的脑袋。“赶快去睡觉吧!以后小禾就是妹妹,你是姐姐了。要照顾她知道吗?”
“知道了。”旁边的鲁老七听着心里暖暖的。小禾可是他的一切。
跑了一晚上,大家都累了,第一次大家都睡得比较晚才起来。唯一没有睡觉就是鲁老七了,话说皇浦云让他别担心,但是他就是睡不着。守着这些箱子一晚上。
最早起来的就是许老爷子了,他在窑场四周围看了看,然后跟许夫人说:“那个小子果然没有说谎话,这里果真是一个窑场。”
“昨晚上你们说的话我也听到了,那小子说话很有章程。还有他有让孩子读书识字的想法,那真是不得了!你想想现在大家都在想着怎么找吃的。而他在想让孩子认字!”
“谁说不是啊!”他们在说话的时候,远处已经炊烟袅袅了,那是黄海老婆她们在做饭了。
黄四林的妻子端了一碗水过来:“许先生,你们先喝一点热水,等一下饭好了我们送过来。”
“谢谢你了!”许夫人笑着接过水。
“不用谢,东家交代了不能怠慢你们。”黄四林的妻子回答道。
“那个孩子真的是你们东家?”许老爷子想再次确认一下。
“是啊!他是一个很好的东家。什么都替我们考虑到了。就连孩子这些都没有嫌弃。常常是要孩子多吃一点,说那样子长得快。别说现在灾荒年,就是平时也没有见过这样子的东家。”许老爷子看得出,这女子说的都是真心话。
还有一个比较勤快的人,那就是小圆子。一大早就去悬崖边放哨了,一旦有陌生人上来他就要要来报信。
小圆子看到悬崖下面的路上,都没有断过人,他昨晚上可是长见识了,自己的狗儿哥哥有多厉害。面对大人都敢拿着刀第一个往前冲。
他坐在大石头上面,摸着自己的刀。想着昨晚上的场面,他心里还是有些害怕。毕竟一不小心就会死的。
突然几个人真朝着上面来了,小圆子撒丫子的就往窑场跑去。
“不好啦!不好啦!有人上来了!”他的声音大得每个人都能听见。昏昏欲睡的鲁老七一下子就坐了起来,顺手就抄起自己的刀。
皇浦云的第一反应就是“快关上大门,快关上大门!所有的男人起床!”他第一个爬上了高墙,看着悬崖那边的路口。
张老头和鲁老头快速的跑过去关大门,本来刚刚要去林子放马的张豹和张虎抄起刀就爬上了高墙。
许老爷子看着这里的每个人都有刀,就连刚刚送水给自己的女子都手提大刀站在了这些男人后面。他就知道这些人真的是团结。
皇浦云果然看到几个人从悬崖路口往上走来,当然那些人看不见他们,因为这墙和大门都隐藏在乱树枝后面,这些比墙还高的乱树枝堆离墙好有一丈多一远。而他们却可以从这些树枝的缝隙里面看到上来的人。
上来了十几个人,气氛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个个握刀的手都捏紧了。
“东家!”黄大林轻轻的喊了一声。不过皇浦云示意他别出声,万一这些人找不到什么就自己下去了呢?那样子就省了不少力气。
事情根本不会朝着皇浦所想的发展,越不想怎么样?事情就向反方向发展。这十几个人好像是知道这里有人一样,直接就来到了大门边。
皇浦云一拍脑袋,那真的是百密一疏啊?这些人是跟着马脚印来的。
“开门,开门。”这些人直接推起门来了。这门厚重,他们根本就没有办法推得动。所以就喊了起来。
皇浦云见躲不过去了,站起来回答:“赶快离开吧!这里是私人地方!否则我们不客气了!”还特意把刀亮了出来。
“求求你们,给我们一点吃的吧!我们已经几天没有吃东西了。”下面的人一下子齐刷刷的跪下了。
“你们跪着也没有用,赶快离开!”鲁老头看着这些人心里也是不好受,但是这一下子十几个人,如果给了他们吃的,一直赖在这里就麻烦了。
“我们什么都可以干,给口吃的吧?”外面的人还在苦苦哀求着。
皇浦云最是看不得这些,但是自己心软了,下面那么多路过的人个个都上来,那自己这里不就成了救济所了!他此刻脑子里面很乱啊!其实按照他的想法,自己还需要很多的人。
“你们是哪里人?”皇浦云先打探一下底细。
鲁老头转身看着皇浦云,意思是这不对啊?你问他们干什么?等一下是更加赶不走了。
“我们是新福路人,我们实在没有办法才来这边的,谁料这里比我们那边还乱。但我们现在回不去了!”
又到了皇浦云不知道的了:“鲁爷爷,新福路在哪里啊?怎么没有听说过?”
“新福路?好像在州府往北走一点,再过去一点就到金州了!”
“这么远啊?他们为什么不去金州啊?万一那边没有干旱呢?”鲁老头懵了,你是问我吗?我怎么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去金州。
“你们为什么不去金州,跑来这边干什么?”鲁老头伸头出来问道。
“回各位老爷,金州那边严防死守啊!我们根本就过不去,一旦越境就是格杀勿论啊!我们有好多人就死在了那边!”下面的人带着哭腔。
“我们这边也过得苦啊!哪里有那么多吃的呀!你们还是继续往前面走吧!”鲁老头见皇浦云不说话,他替皇浦云说道。
“我们就只要一点点,我们大人不吃可以,可是小孩子饿得连哭都哭不出来了!”这个内容怎么这么熟悉啊?这些话不是之前黄大林他们说过吗?这个又点中了皇浦云的软肋。他对这些大人还可以狠心当没有听见,但是听到孩子就不行了。
“你们一行人有多少人啊?”皇浦云大声的问道。
“我们都是一个村的,现在大概有二十几个人,我们大人不要吃的,给一点孩子吧?”
皇浦云其实也想到了,这些人并不是单纯的来要吃的,如果不给的话,他们有机会肯定会抢的,因为来的全是男人,没有一个女人孩子。皇浦云心里也在盘算着,怎么能驾驭这些人。
“你们的孩子和媳妇可以进来,但是你们不能进来!还有我们等一下要去武琼路城抢粮食,你们敢不敢跟着一起去?”黄大林他们心想,不是昨天晚上才去了,白天再去是什么意思?要和那些流民去抢吗?
下面的人交头接耳商量了一下,对着高墙上面说道:“我们现在太饿了,吃饱了我们就敢!”其实这些人也是老实巴交的人,但是现在为了自己和妻子儿女活命,那就豁出去了。
张老头子刚刚还着急,听到皇浦云让他们孩子妻子进来,那就等于有人质在手,这些不但不能乱来,还要听他们的差使。他觉得这招妙,现在趁乱多抢一些粮食也好!还有张老头知道皇浦云心软。
“你们放心,我肯定要让你们吃饱的。等一下你们妻子儿子进来,你们就别乱来,要不然我们就不客气。去把你们的妻子孩子叫上来吧!但是不能伸张!我这里容不下这么多的人。”
“这孩子还是心善啊!”里面的许老爷子轻松的说道,特别是听说有小孩子,皇浦云就松口之后。
“好,好!谢谢老爷,谢谢老爷!”下面的人一下子感觉精神起来了。和来之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云哥,真的放他们的孩子进来?”张豹有些不情愿。
“我们需要人啊?万一下次有更多的人来攻击无奈这里?我们几个人能干什么?还有他们的孩子妻子在这里,他们可不敢乱来,还有六子哥,你后面带着五子他们看着这些人的家眷一些,不能让他们乱来!”
“狗儿,我知道了!”六子好像接到一个重要任务一样。
其他人听到皇浦云这么说,感觉皇浦云像一只狐狸一样,那叫一个老谋深算。他们不知道皇浦云这个是步步为营。
他们还在聊天,乌泱泱的一群人就上来了,这哪里才二十几个人,少说也有三十几个。
“四尺以上的男子就不能入内,女人孩子才能进来!”皇浦云再次喊道。
“张爷爷,你带着人下去开门,如果他们敢往里面冲就动刀。他们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
“好的,知道了!”张老头带着黄大林四兄弟就下去了。他们门就只开了一条缝,一个一个的放进来。女人孩子都很茫然的看着张老头他们。
“快进来,去那边排队领吃的。但是不能抢!如果哪个敢抢就直接赶出去!”张老头特意说得很大声,让门外的男人听到他们的妻子孩子都有吃的了。其中一个超过四尺的孩子,被张老头拦住了:“你只能在外面。还有你们外面不要急,很快就给你们弄吃的出来。我们东家还是那一句话,你们安分守己就有你们吃的,也有你们孩子吃的。”
“鲁爷爷,你等一下找许先生,让他帮忙把这些人的名字给我登记出来。还有他们的妻子孩子!”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