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把马车围住了,这个马夫老丁准备殊死一搏了,他不能让这些人伤害自己的老爷。右手已经摸到屁股下面的刀了。
“你们别怕,他们就是好奇过来看看。你是不是姓许!”皇浦云突然问道。
车里面的人震了一下,就连马夫都惊讶了。
“小哥,你认识我们老爷?”马夫看着瘦弱的皇浦云。
皇浦云同时也是很诧异,以前许老爷子可是上甲村的人,这一世怎么出现在这里!
车里面的人听到皇浦云知道他的姓,就从马车里面钻了出来,他看了一阵还是不认识皇浦云。
他问了马夫同样的问题,皇浦云回答道:“很久以前我们应该是邻居,可能你不记得了。我以前叫你许爷爷,车里还有许奶奶是吧?”皇浦云脑子里面全是上一世的事情,上一世他们同样是跟着自己,他可是自己的大管家。而这一世一见面他居然还有马车。比上一世可好太多了。
“你叫我许爷爷?”许老爷子看了看车里面有些恐慌的老伴。
“是啊!你这是要去苍云路?我劝你还是别过去,那里比武琼路好不到哪去。你这马车一到城墙根可能就被流民生啃了!”皇浦云实话跟他们说了。
张豹还是眼尖,刚刚一眼就认出来了。鲁老头更是晕了,狗儿邻居哪里来姓许的,他家周围几家人那可是死绝了。但现在他也不能直接说出来啊?
“那怎么办啊?武琼路城现在更加乱,我们不可能再回去啊?那些流民真的是一言难尽!”马夫都着急了。心想那个该死的驻军校尉,就这样子抛下他们跑了,好有那个可恶的府知,第一时间不是想到挽救,而是带着家眷跑了。
原来这个老许就是武琼路府知的师爷!这个时候皇浦云还不知道。
许老爷子现在也不知道往哪里去了,他看着皇浦云并没有恶相,反而是一脸的正气。这倒增加了不少的好感。“你们这是去哪里?”
“嘿嘿,武琼路城不是乱了吗?我们想进城趁机找点粮食。”皇浦云没有说自己要去抢粮食。
“那城里面现在危险得不得了,你们不怕吗?”
“怕呀!但是我们不去就有可能会被饿死啊!”皇浦云说得也很直白。许老爷子一下子就觉得自己好日子过惯了,辽州可是干旱了三年多了。
“老夫真的是愚昧啊!”
“我看你们别乱跑了,如果信得过我们,就在前面那边的山坳后面等我们,不过别经过山坳前面过去,那里面躲着不少人!我们出城之后去找你,如果信不过就自行离开吧!”皇浦云没有强硬的让他们等自己。
许老爷子现在内心十分的纠结,眼前这个孩子和这些人信得过吗?他们会不会骗自己呢?万一他们把自己骗到一个地方,杀人越货怎么办?如果不信他们,苍云路那边真的很乱,自己几个过去同样是白白送死。
皇浦云看出他的纠结,知道自己不能左右他。“张豹,我们走吧!现在过去差不多了!”
“好的!”
许老爷子看着这些人前往武琼路城都背影,他们并没有为难自己。
还有他们为了活下去,只能选择如此危险的行为,进城去找吃的。
“老爷,我们现在怎么办?”马夫看着站在马车前面的许老爷子。
许老爷子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思虑再三才开口说:“老丁,你看那些人像土匪吗?”
“老爷,说真的。那些人看起来真的不像是土匪,如果是土匪的话,怎么可能放过我们!”
“老爷,你是想听那个小伙子的话是吧?”许夫人从马车里面出来了。她是了解自己丈夫的。
“是啊!我们现在能去哪里啊?就凭我们三个人,哪里都去不了。还是我眼瞎啊!跟着那个狗官十来年。本以为他就是好色一些,没想到他居然是这么龌龊的一个人。”许老爷子感叹道。
“老爷,我真的对那个小子没有印象,但是他知道我们两个人!”
“谁说不是啊!我真的把他和土匪联系不到一起。”许老爷子这是在让自己信皇浦云。
“那我们就赌一把,反正我们已经这个年纪了,就算赌输了也够本了。”许夫人给许老爷子找一个台阶下,自己把可能遇到最坏的结果揽下来。
“好,那就这样子吧!老丁,按照刚刚那个小子说的!让马尽量走慢一些别发出声音!”
“好!”马夫把他们两个扶上了了马车,然后慢慢朝皇浦云指的地方走去。
皇浦云他们则是往武琼路城快速的走去,“狗儿,你真的认识那个老头子?”鲁老头还是问了。
“应该认识,不过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刚刚就是试着问一下。”
鲁老头都郁闷了,什么叫应该认识?认识就是认识,不认识就是不认识,这个狗儿在绕什么圈子。不过现在没有必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虽然他们离城门还有不近的距离,但也还是闻到了刺鼻的尸臭味。可见城外死了多少人。
“把鼻子和嘴捂起来!”皇浦云撕了一块布蒙住鼻子嘴巴,大家还以为他这是蒙面,不让别人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其实皇浦云可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单纯的遮住不让闻到尸臭味。他怕这尸臭会传染瘟疫,所以他还是谨慎一些好。
“狗儿哥哥,衣服撕烂了多可惜啊?”小圆子舍不得撕破自己的衣服。
“小圆子怕什么,等一下我们进城去找几件合适你的衣服。”皇浦云笑着说道。
“真的吗?”小圆子一下子就高兴起来了。
“当然是真的!”皇浦云拍了拍他的脑袋。
“张豹和黄海,你打前站我和鲁爷爷黄大林他们跟在后面,黄河和四林小六子垫后。”他们就按照皇浦云的部署慢慢向城门那边移动了。皇浦云还是怕在城门口遇到流民。因为自己这几个人根本不够他们塞牙缝。
乌合之众就是乌合之众,城门都没有派人把守。只顾着进城抢吃的和钱财去了。
“狗儿,我们先去哪里?”鲁老头心想他们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不可能就这么贸然进城,所以还是想有个目的地!
“我们先去杂货铺看看,但是一定要注意哪些流民。”
“好的!”他们一行人分成前中后,一路小心翼翼的朝着杂货铺那边走去,奇怪的是一路上居然没有碰到一个流民,皇浦云猜他们都睡了,并且睡到了沿路的房子里面了。
皇浦云猫着身子走在最前面,从城门到杂货铺还是需要一点时间。
“谁?”要到杂货铺的时候,一个人突然大喊一声。
张豹反应还是快,冲过去一刀就解决了。幸好是黑灯瞎火的,要不然其他人看到肯定会吓一跳的。张豹一个孩子杀人竟然这么干净利落。肯定会让其他人多想的,皇浦云隐约看到了一些。
“狗儿,刚刚有人喊吗?”鲁老头是听到有人喊了一句,结果一下子又没有声响了。
“没听见!前面就是杂货铺了,可能里面有人一定要小心。”皇浦云叮嘱道。
没走几步就到了杂货铺,皇浦云试着轻轻推了一下。谁料门嘎吱一声就开了,皇浦云一个不小心就扑了进去。他们现在又不敢点灯,就只能慢慢摸。前面已经是空空荡荡的了,什么都没有了。所有人都十分小心往后院摸去,皇浦云刚到后院就听到了呼噜声。那简直可以用震耳欲聋来形容。
“走吧!走吧!这里没有什么了。”皇浦云的声音极地,比蚊子叫声音还小,但是大家听得清清楚楚的。
走出大街,张虎都抱怨了:”这些流民真的是太狠了,搜刮得一点都不剩,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乌鸡岭那边,张老头带着张奶奶和大大小小的孩子趁着黑夜已经来到了大门前,张奶奶对这里可是一点都不知情。
“老头子,你说你们就在这荒山上面建了炭窑?”已经站在大门前了,张奶奶还是有些不相信。
“开门,开门!”张老头没有回答老伴的话,只有让她进去看了她才会相信。
喊了几声都没有反应,“开门,开门!我是老张头!”
过了一阵门才打开,张老头一看原来是鲁老七。
“老婆子,这个是鲁老弟的堂弟鲁七!”张老头赶紧介绍。
“哦,鲁老弟你好!”张奶奶立马问好,她不知道鲁老七是不会说话的。
“啊,啊啊!”鲁老七一只手比划,一只手拿着火把!
“哦,忘记跟你说,老七不会说话,但是他能听见。他是让我们进去。”张老头解释道。
孩子们却是好奇的观察着这里,”张爷爷,这是哪里?到处都黑漆漆的!”小五子问道。
“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张老头有些奇怪,怎么就鲁老七一个人呢?其他的人呢?
“鲁老七,他们人呢?在熔炉那边吗?”张老头进棚子都没有看到其他人。
鲁老七没有回答,而是赶快把火堆里面的火加大。他这个时候才看清楚,张老头带回来这么多的孩子。
然后一顿比划,“你们先歇着,我去把大门给顶死。”然后就跑了。
张奶奶看到呼呼大睡的小禾,样子可爱极了。不禁问道:“这是谁的孩子啊?”
“哦,这个是鲁老七的孙女!可听话了,模样也乖巧,她可是老七的宝贝疙瘩。”张老头收拾起棚子里面。动静可能太大了,把小禾给吵醒了。
“你们是谁啊?”她第一眼看到张奶奶和小草。“还有一个小姐姐?”这里的孩子都是男孩,她终于看到了一个女孩。
小禾看到了张老头,立刻没有那么紧张了,“哈哈,小禾,这是张奶奶,这个是你狗儿哥哥的妹妹,你要叫姐姐!那个是五子哥哥……”张老头赶紧挨个给小禾介绍,生怕这么多人吓到小禾。
“哦,张奶奶!”小禾的嘴还是很甜。
“乖孩子!我们吵到你睡觉了!不好意思小禾。”
“小禾,你狗儿哥哥他们呢?”张老头随口问道。
“狗儿哥哥和他们全部去了那个叫武什么的城了!”小禾没有记住武琼路城。
“什么?小六子说那边不是暴乱了吗?他跑去干嘛?”张老头紧张了起来。
“哦,他们说去看看有没有粮食什么的!有的话搞点粮食回来。”小禾是听到什么说什么,没有一点隐瞒的。
“真是胡来,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办?他们什么时候去的?怎么这个时候还没有回来?”张老头确实是着急了。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是六子哥回来没有多久就走了,就留下我爷爷守家。”张老头一计算,大概知道皇浦云他们什么时候走的。
“怎么啦?武琼路城发生什么暴乱?”张奶奶疑惑的问道。她还不清楚武琼路城现在乱成什么样子了。
“哎,不说了,你们赶快收拾一下,今晚上就在这里将就一下。明天我们再搭别的棚子。”张老头也不再说了,说出来也是令老伴担心。
“好吧!”张奶奶看出张老头的表情有问题,但她忙着收拾也没有再问了。
“小姐姐,你跟我一起睡,我爷爷今天晚上睡大门旁边,他要守大门!”小禾去拉小草的手。
小草刚来还是有些认生,其实她就比小禾大不到两岁。她看向张奶奶寻求意见。
“小草,你就跟着小禾睡吧!”张奶奶说道。
“小草点了点头!”
其他几个孩子就被安排在角落里面,虽然是春天了,但是山上晚上还是比较冷的,挤在角落里面暖和不少。
皇浦云他们在杂货铺没有收获,不知道谁说去衙门看看,最后他们就朝衙门走去了,一路上还能闻到烧焦的味道,路边还有尸体。他们时不时就能踢到。
“这些人还杀了不少人啊?”黄海嘀咕着。
皇浦云估计这次破城,应该死了不少老百姓,这些流民凶狠程度肯定超过想象。他们被饿得心理都有些歪曲了,所以人在他们眼里和食物差不多,所以杀人对他们来说跟杀只鸡没有什么两样。
他们有些人嘴里面的口头禅就是,吃新鲜杀的人总比吃发臭的好。
所以他们一进城百姓稍有反抗,他们肯定就要了那个人的命。
何羿看到到处都是死人,还没有人收尸,感慨的说道:“这之后武琼路城可能会发生瘟疫!”
“为什么?”小圆子有些不理解。
“死这么多人,尸体烂了,臭了就容易让人生病。那就是瘟疫!”皇浦云小声的解释道。
绕过几条街就来到了衙门前面,衙门台阶上面依然有几具尸体。
还没有进去就听到里面吵吵的声音:“这里是我们先进来的,这些东西就应该是我的。”
“什么是你们的,那是见者有份。这么多的银子和粮食,你们吞的下去吗?”
“吞不吞得下去是我们的事,你们赶快离开这里。否则我们就不客气了。”皇浦云他们立刻就停下了脚步。他们才不想进去送死。
“什么叫不客气?要不是我们攻下北门,你们能冲得这么快。现在有银子粮食就想独吞!你们想得美!”
原来是两伙人在里面争战利品,皇浦云他们并没有立即离开。
突然就听到了武器碰撞的声音。
“打起来了?”张豹笑着小声的说道。皇浦云知道他们不用再找粮食了。
里面的打杀声是越来越大,说明里面的人可不少。
一刻钟之后,十几个人边挡边往外面撤,里面的拼杀声也小了不少。
透过这些人拿着的火把看到,两方都没有剩下多少人了,看来他们为了银子和粮食,谁都不愿意妥协,即使是逃跑也都没有想过。他们是饿得太久了,粮食那可是比命都还重要。
皇浦云看到他们没有多少人了,手里面的刀慢慢被提起来了。
他还在等,等里面的人更少一些。其他地方的流民听到如此大的动静,好像也没有人过来,这个对于皇浦云他们来说,可是一个好消息。
“准备!”皇浦云突然说道。这些人里面只有张豹知道皇浦云的意图。他的刀也提了起来。
“怎么?”他们两个人的动作,让旁边的黄大林警觉起来。
“准确进去取粮食去了。”准备简单的回答,让大家都知道什么意思了。
虽然黄大林他们有些害怕,但是黄海和黄河经历过了。
皇浦云见一方胜了,不过就剩下几个人了。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用这些人给自己这些人壮胆,战斗总要有第一次,要不然永远都是畏畏缩缩的。
“冲!”还没有等那些歇口气,皇浦云就率先冲了过去。
张豹不用说说紧随其后,张虎则在后面护着张豹。那些人见皇浦云他们冲过来,一时就慌了,赶紧就往衙门里面退。
黄大林几个人虽然心里很害怕,但还是硬着头皮往里面冲。
他们惊讶的是,皇浦云和张豹这么小,冲过去就是左劈右砍的,他们没有理由再往后面缩了。后面的小圆子都拿着刀往前冲,对方本来就是疲惫不堪,再加上皇浦云人数占优,很快就把这几个人砍翻了。
黄大林看着自己手上的血,他一下子感觉杀人也并不是那么可怕。比起忍受肚子饿容易多了。就连小六子都在那里骄傲的擦着刀上的血,好像在告诉大家。我小六子同样可以战斗,不会拖大家的后腿。
“有没有人受伤!”皇浦云的喊声,才让他们兴奋的心平静下来。
慢慢的才有人回答:“没有,没有,都好着呢?”
皇浦云这才捡起一个火把,往衙门里面走,他感觉脚下黏糊糊的,低头一看,地上全是血和尸体,里面的尸体堆起一尺多高。
“死了这么多人啊?”鲁老头感慨道。
“别看了,赶快找粮食和银子!”黄大林这次彻底服了,为什么他能这么小小年纪当东家了,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冷静的指挥着大家,换做他反正是做不到。
“好!”
皇浦云看到小圆子一脸的血:“小圆子,你受伤啦?你怎么往前冲什么啊?”
“狗儿哥哥,我没有受伤。是哪个人的血!你都能冲,我为什么不能!”皇浦云心想你小子,还和我较上劲了?
“云哥,快来这边看!”从衙门后院的别院传来了张豹的声音,他小子跑得还挺快的。
所有的人都朝别院跑去了,皇浦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半院子的粮食,还有十几口箱子,皇浦云打开其中一口,里面是摆得整整齐齐的银子,难怪这些流民拼了死命都不跑,原来是这里的诱惑力够大。
“这么多,怎么搬走啊?”黄大林说出了皇浦云的心声。
“云哥,别急,你去那边看看。”张豹带着他们走向了马厩,这里居然有十几匹马和马车。
皇浦云心想这个府知贪了多少啊?剩下的都还有这么多,还有他带走了不知道多少?
“大家赶快行动,找烂布把马蹄包起来,然后车轮也包上布。要不然这么多马车一出门口就会被别人拦住了。
大家赶紧的都弄了起来,十几匹马够他们包一阵的了,然后就是车轮。最后就是大家往车上装粮食。累得大家完全忘记了刚才厮杀的害怕了。
大家此刻担心的是这些粮食不能完全带走。
一个多时辰之后,十几辆马车从衙门的后门鱼贯而出,就连小圆子都要牵引一辆马车,中间有几辆马车都是拴在前面马车后面的,是真的没有那么多人了。
“张豹,你打前哨,看哪条路能快速出城!”皇浦云可不想在城里面耗太久的时间,那样就会越危险。
不知道是这些流民白天厮杀太累睡得太死,还是怎么回事。皇浦云他们是一路通畅的出了城,就连一个活人都没有撞见。
一出城了,那速度明显都快了起来。车队跑过了皇浦云才记起山坳里面的许老爷子。他才带着张豹去山坳里面找许老爷子。
“没想到你们还真的在等我们?”皇浦云还是有一丝丝意外。
“说好了等你们的!”许老爷子其实就是硬着头皮这么说的,他不知道这个小子将要怎么对他。
一下子车队又多了一辆马车,在黑夜里浩浩荡荡的往乌鸡岭赶。当他们到达窑场的时候,把张老头和鲁老七惊呆了。
“我的老天啊?你们这个是怎么来的?”小圆子就是一顿吹。他们张老头还没有发现远处的许老爷子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