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瓦雷利安的回答，索什扬的笑容更深了一些。
“那既然不是神，我身上的一切力量就都可以解释了，不是吗？”
随后他摊了一下手。
“只不过，有些话如果说得太明白，会让世人难以接受，我从你脸上看得出来——你想问一个很重的问题，但又在犹豫这个问题该不该问出口，一位禁军向帝国战帅提问，这本身就需要极大的勇气，尤其是当你意识到，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他所统率的兵力可以轻易地让整片星域陷入火海。”
瓦雷利安的指节在头盔边缘收紧了，暖黄色的灯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沉的阴影，他的眼睛一动不动地锁在索什扬的面孔上。
整个房间里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拧紧。
然后，盾卫连长说了那句话。
“索什扬·阿列克谢，你...还是人类吗？”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被拽上来的，带着一种几乎可以说是不安的重量。
一位禁军，一位从帝皇的宏伟愿景中诞生，以守护王座为毕生使命的半神，此刻正用一个凡人的词汇，问着一个超出凡人理解范围的问题。
索什扬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像是在审视什么陌生的东西。
几息后，他抬起视线，目光平静地落在瓦雷利安的眼睛上。
“如果我不是，我就不会在这个时候来接帝国这个烂摊子，我可以安静地待在暴风星域看着这一切发生，我可以让阿米吉多顿沉入混沌的漩涡，我甚至可以让那些恶魔在泰拉大摇大摆地游荡，有无数种选择摆在我面前，比站到这里、站在你面前要轻松得多。”
他看着瓦雷利安，目光坦诚而锐利。
“但我选择了这一个，瓦雷利安，你认为一个放弃了人类这个身份的存在，会做出这种选择吗？”
索什扬的话可谓大胆而露骨，瓦雷利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与索什扬的视线在半空中相遇，沉默持续了很久，但最终禁军盾卫连长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一点。
他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我会把看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报告给图拉真统帅。”
索什扬闻言，只是笑了笑。
“报告吧，这是你的职责，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我很尊重这一点，也相信图拉真统帅会明白的，如果他觉得我有问题，他大可以把我从战帅的位置上拖下去。”
瓦雷利安听后，只是转身，在大门重新打开后走了出去。
当会客厅的门尚未完全合拢时，走廊外便传来一阵沉重而笃定的脚步声，随后太空野狼的战团长罗根·格里姆纳尔率先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肩上栖着一只机械渡鸦，手中握着一柄雕刻着卢恩符文法杖的尼加尔·唤风者。
罗根进门后也不客套，靴子踩过会客厅的地面，尼加尔站在门边，抚着胡须沉默不语，他肩头那只机械渡鸦转动着金属头颅，猩红的目镜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索什扬脸上的表情从方才面对瓦雷利安时的沉静切换成一种带有几分熟稔的柔和。
“上次芬里斯一别，没想到会在阿米吉多顿再次与头狼相见。”
罗根闻言，粗糙的脸上扯开一个笑容。但那双眼睛深处并没有笑意。
他摸了摸自己的胡须，随后缓慢的说道：
“是许久不见了，十一军团之主。”
索什扬的反应只是一挑眉，他没有否认，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
“我知道头狼心里肯定有很多疑惑和怀疑，这很正常，但有些事我没办法说——这无关信任，也无关隐瞒，而是因为这是属于原体和帝皇之间的秘密，或许有朝一日，鲁斯回到芬里斯的时候，会把那些事告诉你们，而在那之前...”
罗根的眼睛微微一眯，向前迈了一步，锐利的目光锁在索什扬脸上，声音压低了几分。
“你有伟大之狼的消息？”
索什扬点了点头。
“不止听过，也见过。”
罗根猛地转过头，看向门边的尼加尔，两个老战士的目光在半空中交错，布满皱纹的脸上同时浮现出一种极为复杂的表情——
尼加尔放下抚须的手，向前走了一步，肩上的机械渡鸦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
“冒昧的问战帅，是在何时，何地？”
索什扬摇了摇头。
“具体的我没法透露更多，我只能告诉两位，不是在实体宇宙，鲁斯正在追查银河中的一个远古威胁，他没有陨落。”
会客厅里安静了很久，罗根和尼加尔都站在原地，眉头紧皱，表情和眼神都带着掩饰不住的怀疑。
两位太空野狼的老战士互相交换着目光，像是在用仅有他们自己理解的无声语言讨论着什么。
索什扬看得出那些怀疑，毕竟自称见过失踪万年之久的原体的人，还是一位被他们怀疑身上有不明力量的人，单凭三两句话确实无法让他们轻易信服。
于是，他轻轻叹了口气，解释道：
“头狼，我告诉你这些，并不是为了用原体的名头来为自己背书，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银河里还存在比混沌更危险的敌人，我的力量确实强大，但应对那些威胁，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看着罗根，目光诚恳而清澈。
“如果头狼对我依旧心存顾虑，大可以畅所欲言，我跟阿兹瑞尔兄弟不一样，你可以把你想问的、想说的，全部摆到桌面上来。”
罗根摸着胡须，沉吟了好一会儿，眼睛在索什扬脸上来回扫了几遍，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松弛了一些，但谨慎的分量丝毫未减。
“我不是不信任你，索什扬战帅，但这一切听着都太怪诞了，就算是芬里斯上的吟游诗人也编不出这样的故事。”
头狼停顿了一下，目光沉了沉。
“但我信全父必有他的安排，你在泰拉被授予战帅头衔——法务文件上有帝皇的印记，有高领主议会的签章，有审判庭的核验，合法性毋庸置疑，太空野狼不会质疑这一点，而且我也记得你在芬里斯帮过我们。”
罗根抬起一只手，按在自己胸前的霜狼徽记上。
“为了感谢您之前对芬里斯的帮助，也为了表现太空野狼对你作为战帅的支持，我想为你提供一支护卫队，他们会挡在你身前，替你咬碎任何敢靠近你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