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座已确认的金字塔集中分布在这两个区域,黑肺焦油坑以南的熔岩高地,以及北方斯瑞亚山脉的山麓地带,如果我的判断没错,它们的排列方式是为了最大化覆盖阿米吉顿星球灵能脉络的关键节点,因此这些位置本身都具有战略上的不可替代性。”
他在地图上画出一条贯穿大陆中部、自西南向东北延伸的粗线。
“瑟瑞斯图斯硫磺河,这是火焰废土大陆上为数不多从南海岸一直深入到内陆的天然屏障,硫磺河两岸有大片沼泽化的腐蚀性地带,更重要的是——它是通往北方斯瑞亚山脉最直接的通道,如果敌人有任何军事头脑,他们一定会在瑟瑞斯图斯硫磺河的渡口和桥梁处建立防线,死守这条线,阻止我们北上。”
罗根的目光在地图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忽然笑了,胡须下的嘴角扯开一个老辣的弧度。
“明白了,战帅你把三支战团摆在三个不同的登陆点上,正面从南向北推,侧翼从东和西同时施压——敌人只要还有一丁点战术判断力,就不得不把主力全部压在那条硫磺河上,他们会在渡口等着我们,等他们把目光全盯着渡口和桥梁的时候,那些金字塔附近的守备就会空虚,然后空中的渗透小队就可以从缝隙里钻过去,对吧?”
索什扬点了点头,随后他的目光转向坐在右侧的摩尔万斯。
第五学会大导师察觉到索什扬的视线,微微抬起头,索什扬于是开口说道:
“灰骑士们已经拿到了他们需要的武器。”
摩尔万斯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瞬,像是在确认某个细节,随后缓缓点头。
“是的,我们从那个隐藏的古老军械库里找到了数枚完好的漩涡导弹,并且完成了最终调试,一旦正面战场将敌人主力牵制在瑟瑞斯图斯硫磺河一线,灰骑士将作为渗透打击力量进入火焰废土腹地,执行恐虐金字塔摧毁任务。”
他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
“我们不会失败。”
在摩尔万斯做出保证后,索什扬用非常严肃的语气缓声说道:
“有件事我必须提醒诸位,火焰废土本身的环境就已经极为恶劣——常年火山活动,硫磺气体浓度超标,地面温度在正午时分可以轻易熔化行军靴,如今在混沌力量的持续灌注下,那片土地已经不仅仅是自然层面的不适合生存,它正在变得有敌意,亚空间能量会让人的感官出现幻觉、让机魂陷入癫狂,诸位经历过兽人战争的老兵应该还记得火焰废土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但现在它只会更糟。”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重量在长桌上空盘旋片刻。
“我们刚刚放逐了一头恶魔原体,这会让敌人暂时性混乱,但亚空间的敌人从来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认输,恐虐的信徒会愤怒,而愤怒会让他们更难缠,那些金字塔不会因为安格隆的消失就自动崩溃,恰恰相反,它们可能会因为失去了锚定的目标而变得更加...不可预测,诸位指挥官,我要说的是,不要轻敌。”
众人纷纷称是,随后索什扬对各个部队进行了更具体的安排,一直到两个小时后,会议才彻底结束。
会议结束后,索什扬在一间并不大的会客室里单独与盾卫连长瓦雷利安会面,这场会面是瓦雷利安提出的。
会客厅比指挥所小得多,墙壁上贴着暗灰色的吸音板材,地面是简单的哑光金属板,房间中央本该摆放一张长桌和两排座椅,但那些家具显然不是为身高超过三米的超级战士准备的——它们被提前搬走了,留下一片空荡荡的地面,只在墙角放着一只低矮的置物架和两盏散发着暖黄色光芒的壁灯。
索什扬背对着门口,站在那面悬挂着油画的墙壁前,瓦雷利安走进来时没有发出声响,但那身金色甲胄在暗淡的灯光下依然像一团凝缩的日光。
伴随着他身后的门缓缓合拢,锁扣发出轻轻的咬合声。
但瓦雷利安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走向房间中央,只是站在门后两步远的位置,战戟的握柄在他掌心里不安地转动了两次——这个动作细微到几乎不可察觉,但对于一位禁军而言,这种程度的肢体语言已经等同于常人攥紧拳头。
空气里的沉默持续了很久,索什扬依然没有转身,他的视线停留在那幅画上——亚瑞克独臂伫立在战场中央,浑身上下浸透了绿皮血液,身后燃烧的巢都喷吐出滚滚浓烟,无数帝国旗帜在硝烟中猎猎作响,士兵和装甲车从画面纵深奔涌向前,而在整幅画的边缘,那些溃败的绿皮正在仓皇逃窜,它们绿色的面孔上涂满了愤怒与恐惧的扭曲线条。
画的下缘有一行烫金的哥特文:他们不会记得我的名字,但他们会记得这一天。
突然,瓦雷利安动了,他的左手抬到颈侧,解开锁扣,那顶略有破损的头盔被他摘了下来,夹在臂弯里——头盔的前额位置有一道深深的白痕,像是被什么巨大的爪子划过。
“世人都说,禁军是黄金铸就的半神。”
瓦雷利安开口时,声音比他预想中更沙哑一些,于是他顿了一下,清了清喉咙。
“而作为禁军的一份子,我对此也深信不疑,无论是亚空间里的何种邪魔,还是那些自称神的存在,都无法令我动摇,但——”
他停住了,后面的话像一块卡在喉咙里的骨头,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此时索什扬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种随和得近乎轻松的微笑,他看着瓦雷利安,像是看着一个刚走进门的老朋友,微微歪了一下头。
“那么,瓦雷利安连长,在你眼中,我是神吗?”
瓦雷利安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那双能够在一瞬间看穿亚空间伪饰的眼睛,此刻正注视着面前这个人。
他看到了太多矛盾的东西,又感觉到了某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东西,像是站在一片深不见底的潭水边,看着水面平静如镜,却清楚地知道潭底沉着一座山峰。
“……不。”
他最终说出一个字,但咬得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