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生效日,纽约下了一场短雨。
双方律师在私人银行核验账户、质押与签名。查尔斯没有取消婚约,只暂停合并谈判;霍华德也没有公开阻止女儿,却要求所有交易进入摩根风控日报。
每个人都退了半步,刀却离得更近。
林曜先做了三笔小交易。航空股反弹时卖出,美元走强前买入短债,随后用利润加购远月看跌期权。五个交易日,净利润十一万七千美元。
数字不算惊人,却足够证明前面的四万七千不是运气。
会议室里,丹尼尔把报表推给伊芙琳:“胜率七成,最大回撤不到百分之三。”
“他解释过逻辑吗?”
“解释了能让我们听懂的部分。”
伊芙琳走进交易室。林曜正用尺子在纸上划时间线,桌边放着一只拆开的旅行充电器,变压器外壳贴着胶布。
“您的东方样机需要喂电?”
“所有机器都需要。”
“我以为神谕不用。”
“神谕收费更贵。”
她伸手拿密码本,林曜先一步按住。两人的手隔着封皮碰到一起,谁也没马上移开。
“九成利润属于我。”伊芙琳说。
“利润属于您,方法不属于。”
“我承担了风险。”
“所以您有权知道仓位、止损与最坏结果,没有权拆开我的脑子。”
她的指甲压进密码本封皮:“如果您失败,脑子也属于摩根。”
“那就等失败以后再拿。”
丹尼尔推门进来,看到两只压在密码本上的手,又无声退了出去。伊芙琳松开密码本,拿起桌上那只简陋充电器:“这东西会起火吗?”
“您再碰两秒,可能会。”
啪,她立即放下。
林曜没忍住,笑出了声。
“您故意的?”
“头一回看您怕,值得冒险。”
伊芙琳抄起文件夹砸过去,没砸中。文件散了一地,丹尼尔在门外咳嗽,交易员全都低头盯屏幕,肩膀却一个接一个地抖。
笑声散去后,律师送来最后确认函。林曜签名,伊芙琳也签。印章落下,百万赌约正式生效。
苏晚拎着饭盒站在桌边。她把饭盒一层层摆开,叉烧、青菜、白饭,最下面还压着一小碗医院附近买来的鸡汤。
“伊芙琳小姐每天都来?”
“工作日。”
“周末呢?”
“银行休息。”
“她看起来不像会休息的人。”
林曜把筷子递过去:“您到底想问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通常最麻烦。”
苏晚接过筷子,却没有吃:“我今天替阿姨办转病房,护士问我是女儿还是儿媳。我说都不是。她又问,那你每天守在这里干什么……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办公室里的电话响了两遍,无人去接。林曜望着她,苏晚却低头拨弄米饭,像刚才的话只是随口一提。
“您可以说是家人。”
“家人也分很多种。”
“苏晚。”
“算了,吃饭。”她夹起一块叉烧塞进他碗里,“等你赚完那一千万,再研究我们算哪一种。现在你连觉都不睡,说什么都像欠条。”
电话第三次响起,丹尼尔在外面喊:“林!芝加哥回报,期权波动率抬升了!”
林曜刚起身,苏晚抓住他的袖口;丹尼尔又喊一声,她才松手。
“阿姨下午问,你最近是不是跟一个很有钱的姑娘在一起。”
“您怎么说?”
“我说你在给她打工。”
门外的丹尼尔又喊了一声。林曜仍站在桌边:“合同结束以后呢?”
苏晚看着他,眼圈一点点红起来:“你看,你又问我。明明是你走得越来越远,为什么还要我替你决定回不回来?”
这句话落下,电话铃也停了。交易室安静得能听见电流声,外面的人全听见了,谁也不敢进来。
林曜把椅子拉回桌边:“我会回来。”
“几点?”
“什么?”
“别说一辈子那种骗人的话。”苏晚吸了吸鼻子,“今晚几点回医院?”
“十一点以前。”
“十点半。”
“十点四十五。”
“成交。”
她低头扒了两口饭。林曜也重新拿起筷子,外面的丹尼尔等了半天,小心翼翼探进半张脸:“我现在可以报告了吗?”
苏晚被逗笑:“进来吧,他卖给你们了。”
“卖得很贵。”丹尼尔嘟囔。
“那是你们不会还价。”
笑声把方才的僵局撬开一道缝。可伊芙琳落在桌上的办公室钥匙仍在,两位女人都没有碰它。
夜里十点三十八分,林曜赶到医院。苏岚已经睡下,苏晚靠在塑料椅上打盹,怀里还抱着账本。他把外套盖到她肩上,没有叫醒她。
手机屏幕上,九月反弹的资料仍停在最后一页。市场会先给他一场胜利,再用更猛烈的上涨逼他怀疑答案。
而身边的人不会永远站在原地,等他赚完所有的钱。
第五个交易日收盘前,市场突然急挫。
远月认沽的报价像被点燃,一串数字同时变绿。十一万、二十七万、四十三万……丹尼尔报到最后,嗓子已经劈了:“账户净值,一百八十七万四千美元!”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五天前,那些人还把一百万称为伊芙琳小姐的一次任性;现在,摩根风控主管亲自站在门口等林曜签下一阶段授权。
伊芙琳将日报放到父亲面前:“还要冻结吗?”
霍华德扫过百分之八十七的收益,脸色阴沉:“一次胜利证明不了什么。”
“那就看第二次。”
她走进交易室,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追加资金申请压在林曜桌上:“再给您三百万。”
林曜把笔搁回桌面,申请表原封不动。
“嫌少?”
“嫌早。”
他命令丹尼尔平掉大半仓位。交易员们一片错愕,连伊芙琳都变了脸色:“行情才刚开始。”
“这一次结束了。”
果然,收盘前指数急速反抽,剩余认沽利润迅速回吐。刚才质疑平仓的人全闭了嘴。
林曜把最终净值锁在一百七十二万美元,个人可分利润二十八万八千美元。加上前期账户权益,他手里有了可以完全由自己支配的三十九万美元。
苏晚拿到存折时数了三遍零,小声问:“所以我们真的不用再求谁了?”
“暂时不用。”
夜深后,手机连上的二〇二六年网页停在一张历史照片上:交易员抱着头,黑板上的道琼斯指数一天坠落百分之二十二点六。
日期:一九八七年十月十九日。
距离黑色星期一,还有六十四天。
林曜在墙上写下一个数字:一亿美元。
丹尼尔看得头皮发麻:“你要赚这么多?”
“不。”
林曜合上笔帽,望向窗外灯火通明的曼哈顿。
“我要让华尔街在崩塌那天,欠我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