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开盘前,林曜把公开账户的看跌期权全部卖掉。
楼下报摊刚拆开捆报纸的麻绳,道琼斯行情还是昨日收盘数。办公室却已有三条长途电话同时占线:纽约、芝加哥、伦敦。那个年代没有弹窗提醒,危险先从接线员一句“线路仍忙”里露头。
丹尼尔以为自己看错了:“你说反弹是陷阱,现在却清空空头?”
“清空给别人看的空头。”
林曜递来两张指令。第一张买入工业、金融与航空蓝筹,第二张通过另一家券商分批买入远月指数看跌期权,实际控制人填的是林正川留下的餐馆公司。
“这家公司快被债权人拿走了。”
“所以没人会相信它能吃下一百万美元仓位。”
“合规文件呢?”
“下午补齐。先把额度锁住。”
丹尼尔盯着他:“你知道这像什么吗?”
“像一个穷人第一次学会让不同口袋互相不认识。”
公开账户很快转为浮盈。交易厅里开始传言,那个预言股灾的东方人已经认错,百万赌约最终只是跟随牛市。林曜没有压制,反而让丹尼尔午餐时去常有记者出没的酒吧。
“说什么?”
“说我胆子没有嘴硬。”
“你真了解华尔街。这里最爱传播谦虚。”
“尤其是假谦虚。”
丹尼尔带着消息出去。伊芙琳倚在门边:“您也在骗我?”
“您看得到五个账户。”
“还有我看不到的?”
林曜把一份蓝筹买入清单递给她,算作回答。名单完全符合公开叙事:经济强劲、企业盈利增长、下跌只是短期调整。
“霍华德会看到这张纸。”
“他已经看到了。”
她抬眼。办公室对面,一辆黑色轿车停了四十分钟。坐在后排的人没有下车。
“父亲派人监视您。”
“也许在保护他最昂贵的收藏。”
“那是我的称呼。”
“所有权争议可以等收盘。”
伊芙琳走到他身后,俯身看屏幕。金发擦过他的脸侧,香水气息很近,她却把声音压得更低:“林曜,我愿意和您共谋,不代表愿意被排除在谋划之外。”
“知道的人越少,您父亲越相信。”
“所以您利用我与他的关系。”
“您也利用我刺激查尔斯。我们扯平。”
她直起身,眼神冷下来:“没有扯平。我的婚约是真实代价。”
这句话落下,林曜才意识到她把信托押上桌并不只是一场潇洒表演。查尔斯昨夜搬出两人的公寓,温斯洛家族停止了婚礼筹备,老钱世界用安静的方式惩罚不服从。
“我会让代价有回报。”
“这是承诺?”
“是交易目标。”
伊芙琳笑意很淡:“您有时比查尔斯更会让人失望。”
收盘前,道琼斯连续上扬。公开账户盈利二十七万美元,酒吧里的消息也传回摩根风控部。
霍华德看完仓位,问主管:“他认错了?”
“至少公开账户在做多。”
“另外四个呢?”
“权限属于伊芙琳小姐的信托,我们只能看汇总。”
公开账户转多后的第三天,道琼斯连续上扬。财经节目把林曜在订婚宴上的发言剪成笑料,主持人对着镜头问:“东方预言家开始相信美国了吗?”
电话从早上响到中午。有人退资,有人追问,查尔斯甚至送来一瓶香槟,卡片上只写了一句:感谢你学会尊重市场。
丹尼尔气得要把酒扔出去,林曜却让他摆在报价机旁:“别动。十月十九日再开。”
“你真不生气?”
“他替我告诉全纽约,我已经翻多。省了一笔宣传费。”
隐蔽账户分散在三家券商、五个法人名下,买进速度被严格压住。每当公开多头盈利一万美元,暗处便多出两万美元远月认沽。霍华德拿到的日报漂亮得近乎诚恳:林曜在航空、消费和银行股上持续赚钱,看跌仓位只占净值百分之七。
伊芙琳看完双份报表,把公开那份推远:“连我父亲都只拿到这一张?”
“您想拿哪张?”
“真的。”
林曜把隐蔽账户清单压在掌下:“先回答一个问题。如果霍华德让您在婚约和这些账户之间选,您站哪边?”
伊芙琳从手袋里取出查尔斯送来的戒指,放在清单旁边。祖母绿与账户数字隔着一张纸对峙。
“现在别问。”她说,“问早了,我可能会撒谎。”
林曜将清单收回:“至少这句是真的。”
门外传来敲门声。风控主管送来通知:反弹日将对远东影像账户进行临时复核,期间暂停衍生品交易。
丹尼尔读完,脸都白了:“他找到主仓了?”
“他找到我希望他找到的那个。”
林曜拿起查尔斯送来的香槟,在瓶颈系上复核通知,叫人原样送回摩根宅邸。
卡片换成了另一句话:谢谢。假答案已收到。
霍华德合上报表:“反弹日,以合规复核为由冻结那个最隐蔽的账户。”
当天收盘后,公开账户净值升至二百零六万美元。负责监控的摩根分析员在报告上写下“策略转向成功”,霍华德亲自批了一个“继续观察”。他没有发现,报告中每一笔盈利都在为另一个账户支付权利金。
林曜让丹尼尔把那份报告复印,钉在一亿美元目标下面。
“留这个干什么?”
“人最贵的一次错误,往往发生在他确认自己正确以后。”
伊芙琳望着父亲的批注,低声问:“包括我吗?”
“尤其包括您。”
她把戒指重新收回手袋,却没有戴上。
主管犹豫:“没有违规证据。”
“冻结以后再找。”
第二天早上,丹尼尔发现隐蔽账户的成交均价比计划高出十一个基点。有人在他们之前抢同一批认沽,数量不大,动作却始终快半分钟。
“霍华德发现了?”
“如果发现,他会抬价逼我们退出,不会只跟单。”林曜让他调出三家券商的电话记录,“查清谁能同时看到报价。”
答案落在一个不起眼的清算助理身上。对方把客户意向卖给外部基金,每通电话收五十美元。格林律师主张立刻起诉,林曜却只切断他的权限,又故意放出一笔航空股多单。
午后,跟单资金果然追进航空股。突发罢工消息传来,股价急挫,外部基金损失二十七万美元。那个助理惊慌打来求情,愿意交出所有买家名单。
丹尼尔看着名单发愣:“你花一笔小亏,买到了谁在偷看我们的牌。”
“还让霍华德相信,我们连内部泄密都没察觉。”
林曜命人继续保留泄漏渠道,只把真指令延迟五分钟送入。敌人仍能看见牌,看到的每一张却都经过挑选。
晚上,公开账户报表送进摩根宅邸。霍华德在“航空股判断失误”旁画了一道红线,认定这个年轻人顶多比普通交易员更大胆,谈不上预言市场。
同一页报表背面,林曜写给团队的批注只有一句:让他再赢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