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尔斯的律师函比备用资金先到。
温斯洛家族要求摩根停止向林曜提供信用,否则重新评估两家联姻与保险业务合并。措辞客气,附件却列出三项可能撤回的合作,总价值两亿美元。
霍华德把文件放在早餐桌上:“结束这场表演。”
伊芙琳切开煎蛋:“婚约什么时候变成贷款协议了?”
“家族婚姻一直是协议。”
“那就该写清违约金。”
霍华德放下咖啡:“你可以任性,但不能拿摩根传媒的表决权任性。”
伊芙琳的刀停住。父亲没有问她是否动用信托,只直接说出资产内容,说明受托人早把一切报告给他。
“我会撤回。”她说。
霍华德看了女儿片刻,像在判断这句顺从是否可信:“今天之内。”
下午,伊芙琳来到第五大道办公室,把一份新文件扔给林曜。
“两百万不到账了。”
“查尔斯?”
“您的自信有时很讨厌。”
“猜中才讨厌。”
她脱下手套:“他让我在婚约与您之间选择。我选了婚约。”
林曜翻开文件。所谓撤资书,实际是一份信托收益权质押协议。抵押物包括摩根传媒百分之七点四的收益权,以及特殊事项表决授权。
“您把婚约押上桌了。”
“我只抵押自己的资产。”
“查尔斯取消联姻,您会失去温斯洛的保险渠道;霍华德知道,又会冻结信托。”
“所以要在他知道以前完成登记。”
“为什么?”
电话打进摩根宅邸时,伊芙琳刚走到门厅。
霍华德把她挡在书房外,站在楼梯上问:“文件签了?”
“签了。”
“撤销。”
“登记已经完成。”
客厅里的座钟咔哒一声。管家悄悄退到走廊,偌大的房子只剩父女隔着七级台阶对视。
“你拿母亲留给你的股份,给一个认识十天的男人担保。”
“我拿自己的收益权投资。”
“你连他真正靠什么赚钱都不知道。”
“您知道?”
霍华德的手按住扶栏,指节绷得发白。那一瞬间,伊芙琳确认父亲隐瞒的东西不止银钥匙。
“我知道贪婪的穷人会变成什么。”
“查尔斯不穷,他也很贪婪。”
“别拿未婚夫和赌徒比较。”
“至少赌徒把赔率写在合同上。”
啪!
霍华德将手中的文件砸在台阶上。纸页散开,其中一张恰好滑到伊芙琳鞋边,是温斯洛家族拟定的新婚前协议:婚后她的表决权将委托给丈夫。
她弯腰捡起,只读了两行,反而笑了:“所以查尔斯要的从来不只是婚姻。”
“两家合并需要稳定。”
“稳定到我不能投票?”
“伊芙琳——”
“您今天让我撤回林曜的担保,明天让我交出母亲的股份。等我每一次都听话,您还会告诉我,这是保护。”
霍华德走下一级台阶,又停住:“为了一个男人,值得吗?”
“正因为与男人无关,才值得。”她把婚前协议折好,放进手袋,“如果林曜输了,我损失钱;如果我今天退,我损失自己。”
她转身出门。门合上前,霍华德的声音从身后追来:“我会冻结你在摩根的全部信用。”
伊芙琳脚步没有停:“那您最好快一点。他说市场不等人。”
……
第五大道办公室里,备用授信获批的传真刚到。林曜看完担保条款,翻到担保条款末页,让律师增加一项:若账户利润超过两百万,优先解除伊芙琳的个人质押。
律师提醒:“合同没有要求。”
“所以现在加。”
伊芙琳推门进来,正好听见最后一句。她的脸色仍白,语气却和平时一样刻薄:“谁允许您替我减少风险?”
“借款人有义务保护愚蠢的债权人。”
“您再说一次?”
“传真不清楚,我让他重打一份。”
她知道他在改口,竟没有追问。只把那份婚前协议放到桌上:“查尔斯想拿走我的表决权。”
林曜翻完,抬头问:“您还要嫁?”
“您在意?”
“我在意我的担保物会不会在婚礼后改姓。”
伊芙琳盯着他,眼里的那点期待迅速变成恼火:“您真有本事把一句人话毁掉。”
“等赚到一千万,我可以重说。”
“到时候涨价了。”
“多少?”
“您买不起。”
两人隔着桌沿对峙,律师低头整理文件,脸颊抽了抽。
伊芙琳坐到桌边,鞋尖碰到他的椅腿:“这不是信任。我只是不愿意因为男人争风吃醋,输掉一笔本该赚钱的交易。”
“两个男人?”
“一个未婚夫,一个傲慢的东方赌徒。”
“听起来您的选择很多。”
“您在意?”
“我在计算交易对手数量。”
她盯了他几秒,气笑了:“林曜,您确实很会让女人扫兴。”
“能扫您的兴,是稀缺能力。”
律师赶在银行下班前完成登记。备用授信并未直接到账,却因此获得了更坚实的担保。丹尼尔看见资产清单时吹了声口哨:“用订婚资产给情人加杠杆,纽约明天会很热闹。”
“别急着写标题。”林曜指着其中一项,“摩根传媒的特别表决权,为什么由她的信托持有?”
丹尼尔耸肩:“老摩根把女儿当安全票仓。她不参与经营,只在收购、拆分、出售时投票。”
林曜翻到公司章程。若伊芙琳与两名小股东一致,霍华德无法单独否决资产出售。
那份超过一千万便触发的购买权,就从一句夸张赌约变成了能执行的刀。
伊芙琳也看懂了他的眼神:“您当时就知道?”
“不知道。”
“终于有您不知道的事。”
“但现在知道了。”
电话铃响。霍华德的秘书只说了一句,请伊芙琳回家谈婚约。
她拿起手套,林曜却把质押协议的副本递给她:“您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我把婚约押上桌,不是为了在第一通电话后逃走。”
门关上后,丹尼尔低声问:“她是疯了,还是喜欢你?”
林曜看着那百分之七点四的表决权。
“华尔街不区分这两种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