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根私人银行的会议室没有窗。
一百万美元已经躺在主账户里,屏幕上的数字干净得近乎虚假。三名律师逐条确认执行授权,伊芙琳把一串钥匙放到文件旁边。
“第五大道办公室,二十四小时可以使用。”
林曜没碰:“合同里没有办公室。”
“也没禁止我提供便利。”
“钥匙会让人误会。”
“昨晚全纽约已经误会过了。”她把钥匙推近,“还是您怕苏小姐误会?”
林曜抬眼:“我怕您把控制欲包装成便利。”
律师低头翻页,假装没听见。伊芙琳指尖压着钥匙:“您接受我的一百万,却拒绝一间办公室?”
“一百万是带利息的筹码。办公室是没有标价的恩惠。”
“区别很大?”
“前者能算清,后者会有人在争吵时说,‘我给过你什么’。”
伊芙琳慢慢收回手。她习惯别人争抢自己随手给出的东西,从没人把礼物里的权力拆开,摆到她面前。
“林先生,”首席律师提醒,“您仍需确认失败条款。”
“确认。”
“十周内净利润未达约定标准,您将以终身独家顾问身份为摩根家族工作。”
“确认。”
“盈利部分百分之九十归伊芙琳小姐控制的信托。”
“超过一千万美元,传媒购买权自动生效。”
律师看向伊芙琳。她点头。
执行授权签完后,林曜当场把一百万拆入五个账户:指数期货、指数期权、券商保证金、短债和现金储备。伊芙琳看着金额变化:“您在分散风险?”
“我在分散人为冻结。”
“您怀疑摩根银行?”
第一批指令送到交易台不到三分钟,电话便打了回来。
丹尼尔捂住话筒:“期权柜台拒绝。理由是新账户、资金来源复杂,风险等级不够。”
伊芙琳抱着手臂:“摩根的账户也会被拒绝?”
“正因为姓摩根,没人愿意在文件不齐时担责。”
林曜拿过电话:“需要什么?”
对方报出资产证明、授权书、适当性确认和一名担保交易员,语速快得像在等这个亚洲年轻人听不懂。林曜逐项记完,反问:“全部补齐,今天能不能成交?”
“合规审核最少两个工作日。”
“规则第十四条允许分账户限额交易,单日权利金不超过净资产百分之二。”
电话那端响起急促的翻页声。
“谁告诉你的?”
“您柜台的客户手册。”
“那本手册有六十七页。”
“所以您应该庆幸,我只挑了一条。”
丹尼尔低头憋笑。对方要求传真书面指令,仍把限额压到一万美元。电话挂断后,伊芙琳问:“一万美元能做什么?”
“证明通道能走。”
“我给您一百万,您拿一万试门锁?”
“直接撞门的人,通常死在门后。”
传真机咔哒咔哒吐出第一笔看跌期权的成交回执,价格却比报价高了八码。丹尼尔骂了句抢劫,林曜让他把成交时间、报价人和滑点全部记进日志。
报价每跳一次,场内经纪便在纸票上划掉旧数字。电话那端全是喊声和手势,曜石想改一笔单,先得让跑单员在人群里找到正确的彩色夹克。
“这也要记?”
“真正崩盘时,电话会占线,报价会消失,连成交回报都可能晚几个小时。今天多付八码不算损失,连谁会在混乱中接电话都不知道,才是损失。”
伊芙琳看着他在墙上列出三家备用券商、两条传真线和一名芝加哥场内联系人。那些准备琐碎、难看,毫无预言家的神秘感,也让她开始相信,林曜并非只靠一条秘密消息下注。
午后,公开多头上涨。办公室里有人松了口气,林曜却让丹尼尔把浮盈全部划进现金账户。
“不加仓?”
“明天霍华德会看日报。”
“然后?”
“他会以为我怕跌,却更怕失去眼前的利润。”
伊芙琳接上:“等他相信您只是个谨慎的投机客,就不会立刻掐断账户。”
“您开始像个合伙人了。”
“我一直是。”
“刚才还想用办公室钥匙控制我。”
“那叫房东关心租客。”
“一美元的房东最麻烦。”
“昨晚霍华德刚下令监控,今天不怀疑才不专业。”
她眼神微冷:“您怎么知道?”
“您父亲对不受控制的东西,反应不会比您温柔。”
交易员丹尼尔被叫进来。他三十多岁,领带歪着,先看林曜,再看账户:“五个账户会增加成本。”
“增加多少?”
“十周约两万美元。”
“买一次不被人掐死的机会,很便宜。”
林曜交出第一批指令:短债仓位保留流动性,小额买入指数看跌期权,同时用几只蓝筹股建立公开多头。丹尼尔皱眉:“你同时赌涨和跌?”
“我同时准备赚钱和活着。”
下午收盘,公开多头盈利一万八千美元,期权账面小亏。伊芙琳盯着报表:“这就是您的秘密?”
“这是给别人看的答案。”
她抓起办公室钥匙扔过去。叮的一声,落在键盘边。
“现在它有价格了。”她说,“每月从利润里扣一美元。”
林曜拿起来:“太贵。”
“您可以睡街上。”
“成交。”
伊芙琳转身时笑了。走到门口,林曜又叫住她:“准备两百万备用保证金。”
她停步:“合同只有一百万。”
“条件就这一条。您现在决定,要不要继续加仓。”
“理由?”
“真正的下跌到来前,市场会先用一次强劲反弹,把胆小的空头全部赶出去。”
伊芙琳看着五个账户,觉得那把钥匙并没有让她更接近这个男人。
反而让他走进了自己的领地。
收盘后,霍华德派来的风控员要求拍下墙上的全部时间线。林曜任他拍,举相机前却换掉了最关键的一张纸。
照片送回摩根总部时,公开账户、蓝筹多头、止损线一目了然。霍华德看了十分钟,只评价一句:“谨慎,缺乏攻击性。”
而真正的认沽计划,被苏晚装进医院缴费单的牛皮纸袋里。她抱着纸袋问:“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交给我?”
“因为他们会搜办公室,不会搜一个陪床姑娘。”
“你就不怕我看?”
“您看得懂,我更省事。”
苏晚哼了一声,手臂却抱得更紧。那一晚,林曜把自己的退路交到了别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