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回车键被重重敲下。
键盘底座压着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塑料撞击声。
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锤,狠狠敲响了冲锋的号角。
林峥松开手。
食指离开黑色的键帽。
他慢慢直起身子。白衬衫的下摆平整服帖,没有一丝褶皱。
端起桌角那杯凉透的黑咖啡,喝了一口。苦水压住了嗓子里的干涩。
他往后退了半步,把电脑前的主位让了出来。
王胖子猛地扑了上去。
两百斤的肉球重重砸在老板椅里。皮垫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嘎吱声。
他一把将平时抱着的大号计算器扒拉到一边。
塑料外壳擦着红木桌面,滑出半尺远。
胖子双手悬在键盘上方。十根粗短的手指直打哆嗦。
额头上的油汗像开了闸的水龙头,顺着脸颊往下滚。
流进灰毛衣的领口里。白衬衫后背瞬间洇透了一大片。
他拿袖口胡乱抹了一把脸。
“老周!放闸!”胖子扯着破锣嗓子嚎了一句。声音全劈了。
老周穿着那件洗发黄的格子衬衫。
坐在旁边的副控机位上,双手在青轴键盘上敲出了残影。
噼里啪啦的按键声在冷气十足的机房里,像是一场砸在铁皮屋顶上的暴雨。
“通道开了!”老周眼白里全是血丝,死死盯着屏幕。
王胖子十指猛地压下。
老丈人苏天龙连夜走绿色通道调来的国内千亿资金。
加上长腾在海外离岸账户里的全部底子。
几百亿美金的活水。
在这间安静的办公室里,化作无数条无声的数据流。
通过几千个隐藏在开曼群岛、维尔京群岛的代理账户。
化整为零。
像一群在深海里潜行的幽灵水母,悄无声息地滑入了美股二级市场的底层接口。
屏幕上的交易界面。底色黑得发沉。
卖一盘口上,压着两百多万手的空单。
那是华尔街五大投行用量化程序堆起来的死墙。冰冷,绝望。
“吃货。”
王胖子咬着后槽牙。厚嘴唇抿成了一条白线。
手指重重敲下买入指令。
一万手。
隐藏在暗水里的买单突然冒头。一口咬掉了卖盘最底下的一角。
紧接着,五万手。十万手。
绿色的空单数字开始快速消耗。
大牛站在胖子身后。
深蓝色的定制西装被胸肌撑得死紧。
他看不懂那些跳动的英文代码,但他能看懂数字在变小。
大牛烦躁地伸出粗糙的大手,扯了扯勒着喉结的领带。
指甲无意间刮过鼻梁上那道肉色的刀疤,沙沙作响。
刀疤瞬间涨成了紫红色。
“胖子,磨叽啥呢!”大牛喘着粗气,“拿钱砸死这帮洋孙子啊!”
“别吵!”
胖子手心全湿了。鼠标在垫子上打滑,他用力捏紧。
如果是平时,长腾吃进十万手,华尔街的量化机器马上就会砸出二十万手空单来压盘。
但今天。
卖盘通道静悄悄的。
没有任何新的空单补充进来。
五大投行的现金池早干了。次贷危机爆雷,加上法院冻结。
他们原本用来绞杀长腾的资金链,已经断得连渣都不剩。
那两百多万手的空单,成了失去弹药供给的孤军。
“没抛压了。”老周咽了口干沫,喉结剧烈滚动。
“他们没钱补保证金了!”
王胖子猛地一拍大腿。裤管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给老子扫!”
他双臂发力,指尖在键盘上疯狂连击。
五百个离岸账户同时市价买入。
几百亿美金的洪流,如同决堤的黑色海啸,直接砸进了长腾关联公司的买盘通道。
屏幕上。
那根被死死按在跌停板上的惨绿色分时线。
突然停顿了半秒。
紧接着,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饿狼,猛地抬起了头。
颜色翻转。刺眼的红光瞬间点亮了屏幕。
这根红线犹如旱地拔葱。
以一种完全违背地心引力的狂暴姿态,九十度笔直向上。
拔地而起。
“破了五日均线!”老周嗓子发干,大声报着数据。
红线没有一丝停顿。
直接贯穿了屏幕中间的均价线。
“破了二十日阻力位!”
老周抓起桌上的红牛罐子,想喝一口,发现里面早空了。
他随手把铝罐捏瘪。嘎吱作响。丢在脚边。
失去资金保护的华尔街空单,在长腾恐怖的资金海啸面前。
如同薄薄的糊窗纸。
被瞬间撕得粉碎。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
“上去了!上去了!”
大牛看着那条红线,激动得一拳砸在旁边的铁皮文件柜上。
“砰!”
文件柜凹进去一个坑。震得上面的一摞打印纸散落在地毯上。
他根本顾不上捡。
纽约。曼哈顿下城。
几家大型对冲基金的交易大厅里。
空气里飘着浓烈的隔夜咖啡味和雪茄焦油气。
原本还在看长腾笑话的游资经理们,全都愣住了。
一个金发交易员双手端着纸杯。
他盯着电脑屏幕,下巴慢慢张开。
杯子里的热咖啡倾斜,洒在他名贵的真丝领带上。
烫得他倒吸一口冷气。他没去擦。
“怎么回事……”他喃喃自语。
长腾的股价,像疯了一样往上窜。
散户和跟风做空的游资,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恐慌。
在美股做空,是借来股票卖出。
如果股价上涨,他们就必须花更高的价钱把股票买回来,还给券商。
这叫平仓。
一旦涨幅超过他们的保证金,券商的系统就会强制买入。
“平仓!快点平仓!”
金发交易员丢掉纸杯,双手在键盘上疯狂砸击。
“市价买入!全部买入!”
恐慌发生了惊天大逆转。
整个华尔街的散户和游资,像是炸了窝的蚂蚁。
为了不被爆仓,他们只能捏着鼻子,不计成本地挂出市价买单。
去抢那些价格越来越高的股票还债。
这股被迫买入的平仓盘。
和长腾扫货的资金汇聚在一起。
直接化作了推动股价上涨的火箭燃料。
“林总!”
王胖子盯着屏幕,两百斤的肉球在椅子上直打摆子。
他指着暴增的成交量柱。
“轧空了!他们被逼着自己买自己的股票!”
“散户的平仓盘在帮咱们抬轿子!”
林峥站在落地窗前。
单手插在西裤兜里。
他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这场绞杀,不过是资本市场最原始的吃肉游戏。
没钱的,活该被碾碎。
屏幕上的红色K线,还在往上冲。
五大投行留在高位的做空头寸,因为没钱追加保证金。
直接触发了交易所的强制平仓机制。
几千万股的空单,被系统无情地强制市价买入。
红线直接冲破了上一周的高点。
还在涨。
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八十。
像是一把烧红的利剑,直刺天际。
大西洋彼岸。
华尔街五大投行的交易大厅。
纸片像雪花一样扔得满地都是。电话机被砸碎在墙角。
几个高级合伙人瘫坐在皮椅里,双手死死揪着头发。头皮被抓出几道血痕。
大厅中间的巨型液晶显示器上。
刺眼的红色警告弹窗疯狂弹出。
“margin call”(追加保证金通知)。
“Liquidation”(强制清算)。
一个年轻的空头交易员双腿发软。
膝盖磕在木制办公桌的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他顺着桌腿滑了下去。跌坐在满是咖啡渍的地毯上。
他双手抱住脑袋,把脸埋在膝盖里。
看着屏幕上瞬间翻红暴涨、几乎要冲破显示器边缘的K线,华尔街各大交易大厅里的空头交易员们抱着脑袋瘫倒在地上,发出绝望而凄厉的哀嚎:“华尔街空头被打爆!一天亏损两百亿美金的惨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