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的哀嚎声在华尔街的交易大厅里此起彼伏。
一个金发交易员双腿发软,直接跌坐在防静电地板上。
他手里那只价值昂贵的白瓷咖啡杯脱手而出,重重砸在面前的液晶显示器上。
“啪嚓。”
玻璃渣子混着褐色的咖啡液四下飞溅,顺着屏幕裂缝往下淌。
留下一道暗色的污痕。
电脑屏幕上,红色的警告框像疯了一样弹出来。
“margin call”。追加保证金通知。
没有现金了。
五大投行的流动资金池,在开盘的十分钟内被抽得一干二净。
券商的风控系统无情地接管了这些投行的量化账户。
强制平仓程序启动。
为了填平之前砸下去的几百万手空单,系统必须从二级市场买回同等数量的长腾股票。
但卖盘上空空荡荡,连一张纸片都找不出来。
系统只能以更高的价格,强行向那些挂着天价的买单妥协。
两倍,五倍,十倍。
这就是金融史上最残酷的绞肉机,轧空。
做空者被死死按在案板上,被迫用高出成本无数倍的价格,自己买自己的命。
越买越涨,越涨越得买,成了一个咬死自己的死循环。
纽约长腾分部。七十层数据机房。
冷气开在华氏六十八度,出风口呼呼地往下送着凉风。
打在白衬衫上,透着一股阴冷。
王胖子窝在单人皮沙发里,灰色的开衫毛衣卷到了肚子上。
露出一截被汗水泡透的衬衫,布料死死贴着肉。
他双手抱着那个按键磨掉漆的大号计算器,粗短的食指在灰白按键上疯狂悬停、戳动。
“滴。加。乘。滴。”
按键声在安静的机房里,像急雨一样密集。
胖子按错了数字,大拇指重重按下归零键。啪。
他拿毛衣袖口胡乱抹了一把脑门的油汗,汗水甩在羊毛地毯上,洇出一个暗点。
“林总。”胖子嗓子干哑,南方口音带着明显的劈叉颤音。
他把计算器屏幕翻转过来,举到半空。
“两百亿。美金。”胖子厚嘴唇直哆嗦,上下牙磕在一起发出咯咯的细响。
“这帮洋鬼子,一天之内亏了两百个亿。”
“他们的流动资金彻底枯竭了,现在是在拿命帮咱们拉股价。”
大牛站在旁边,深蓝色的定制西装被宽阔的胸肌撑得紧绷。
布料发出轻微的拉扯声。
他没听懂轧空,但听懂了两百亿。
大牛伸手扯了扯勒着喉结的暗红领带,横跨鼻梁的肉色刀疤泛起一层兴奋的亮光。
“这特么就打爆了?”大牛大头皮鞋重重踩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老子带兄弟们在楼下守了半夜,还以为要拿折叠椅跟他们拼命呢。”
他粗糙的手指抠了抠西裤的裤缝,觉得有些无趣。
老周坐在主控电脑前,洗发黄的格子衬衫后背全湿了。
他双手砸在青轴键盘上,敲出一段代码,回车键按下。
“还没完。”老周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黑框眼镜,眼白里布满血丝。
屏幕画面切换。
一张全美次级抵押贷款的违约率曲线图,跳了出来。
“就在刚才,加州和佛罗里达的三家大型房贷机构宣布破产。”
老周咽了口干沫,声音发紧。
“次贷市场的火药桶,彻底引爆了。”
张伟夹着黑皮公文包走过来,皮鞋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他拉开拉链,刺啦一声脆响,抽出一份英文文件。
“林总之前暗中买入的那些看跌期权。”
张伟看了一眼文件,倒吸一口冷气。冷风灌进肺里,激得他肩膀一缩。
“因为次贷危机引爆,这些保险合约的价值,正在以百倍的速度往上翻。”
“长腾不仅在股票上绞杀了他们,还在衍生品市场把他们的底裤都赢了过来。”
张伟推了推眼镜,“赚得盆满钵满。”
林峥坐在红木大班台后。
白衬衫平整服帖,袖口挽在小臂上。
他手里端着那杯早就凉透的黑咖啡。水面平静,没有一丝波纹。
林峥喝了一口,苦涩的冷水滑进喉咙,压下了熬夜带来的干涩。
白瓷杯底搁在软木垫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他没有去看屏幕上那些疯狂跳动的天文数字。
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倒映着落地窗外曼哈顿的高楼大厦。
那些光鲜亮丽的玻璃幕墙背后,正在经历一场血肉横飞的资本屠杀。
与此同时。华尔街中心。
一家隐秘的私人俱乐部顶层会议室。
空气里飘着浓烈的哈瓦那雪茄焦油味,混着威士忌的发酵酸气,憋得人透不过气。
五大投行的掌门人,全挤在那张橡木长桌前。
摩根总裁瘫在切斯特菲尔德真皮沙发里。
手里那根粗大的雪茄烧到了手指,火星烫着皮肤。
他疼得手腕一缩,雪茄掉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他没去捡,也没管地毯上冒出的一丝青烟。
一张老脸煞白,像刚刷过白灰的墙。
“两百亿现金。”花旗总裁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砰。”
玻璃烟灰缸跳了一下,震出两截烟灰。
他咬着后槽牙,牙床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为了填补次贷的窟窿,我们把所有能调的现金都抽走了。”
“现在股票被强平,我们连给客户兑付的钱都拿不出来!”
“长腾那个姓林的,是个疯子。”
另一个投行大佬双手揪着稀疏的头发,头皮被抓出几道红痕。
“他这是要把我们活活绞死在这个死循环里。”
摩根总裁猛地站起身。
真皮椅子往后滑,撞在墙边的博古架上,发出空洞的闷响。
他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衬衫领口的扣子绷断了一颗,掉在地毯上。
所谓的自由市场底线,在濒临破产的恐惧面前,连一张擦手纸都不如。
“不能再按规矩玩了。”
他双手撑着橡木桌面,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一片惨白。
眼珠子里布满红血丝,透出一股野兽般的疯狂。
“去联系国会的参议员。找SEc的最高专员。”
他压着嗓子低吼。
“就说中国资本恶意操纵美国金融市场,威胁国家经济安全。”
他抓起桌上的保密手机,手指哆嗦着按下几个数字。
“不管花多少政治献金。”
“用一切手段。拔了他们的网线。停止这只股票的所有交易。”
纽约证券交易所。后台主控室。
巨大的环形显示屏闪烁着红绿相间的数据流。
几百台核心服务器的散热排风扇,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冷气呼呼地灌进来,温度低得像个冰窖。
角落里。
一台带锁的红色专线电话,常年积着一层薄灰。
突然,“铃铃铃——”
刺耳的铃声毫无预兆地炸响,像锥子一样直接刺破了机房的低频噪音。
值班的主管吓了一跳。
手里端着的塑料保温杯一歪,温热的咖啡洒出来,泼在他的蓝领带上。
他根本顾不上擦。
几步跨过去,一把抓起红色的听筒,死死贴在耳边。
一通直达纽约证券交易所后台主控室的高级别加密电话被接通,电话那头传来华尔街大佬气急败坏的嘶吼:“资本巨鳄慌了,企图拔网线修改交易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