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真机吐出最后一页纸。
纸张边缘因为机器过热而微微发卷。
静静地躺在名贵的橡木会议桌上。
空气里散着一股碳粉发焦的味道。混着浓郁的古巴雪茄味,有些呛人。
摩根总裁坐在切斯特菲尔德真皮沙发里。
他伸出右手。抓起那张发烫的A4纸。只扫了两眼。
手指关节瞬间僵住了。
纸张在他手里哗啦啦地抖动。带着他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表链咔咔作响。
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像涂了一层劣质的大白粉。
“叫法务部。”他嗓子劈了叉,像两块生锈的铁皮在摩擦。“让所有合伙人五分钟内滚上来。”
会议室大门被猛地推开。
门把手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上百个穿高定西装的顶尖律师涌了进来。
皮鞋踩在波斯地毯上。乱糟糟的踏步声填满了整个房间。
原本宽敞的办公室瞬间变得拥挤。冷气都压不住这股子人肉散出的燥热。
首席大状大卫挤到长桌前。
他抓起那份厚达几百页的举报材料副本。
翻开第一页。食指点在上面的一行英文上。指甲盖敲着纸面,嗒嗒响。
十五分钟后。
大卫咽了口干沫。喉结在法式衬衫领口里艰难地滚了一下。发出“咕咚”一声。
他拿出手帕。胡乱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
汗水把丝绸手帕浸湿了一块。
“老板。”大卫声音发颤。
“这帮中国人……他们把次贷底层代码和离岸对敲账单,全缝死了。”
他翻到最后一页。指着张伟附上的法条索引。
纸张边缘被他捏出两道死褶。
“《萨班斯-奥克斯利法案》第八百零二条。”
“《联邦证券法》10b-5规则。”
大卫喘了口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们不仅引用了联邦法条。连纽约南区法院去年的三个偏门判例都给挂上去了。”
“每一条证据都对应着刑事欺诈和误导投资者。”
大卫把文件摔在桌上。纸页散开。
“这起诉状写得……比我们自己干了二十年的法务团队还要严密。”
“没破绽。一个标点符号的破绽都找不出来。”
花旗总裁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里。
他手里的水晶高脚杯一歪。
琥珀色的香槟洒在地毯上。洇出一小片暗痕。他没去管。
“这中国人怎么比我们懂美国法?”
他咬着后槽牙。牙床摩擦发出咯咯的细响。
这帮从太平洋对岸飞过来的保安公司,竟然在华尔街的主场,拿美国的法律把他们逼进了死胡同。
摩根总裁猛地站起身。
真皮椅子往后滑。撞在红木书架上,发出一声空洞的闷响。
“别管那些破纸了!”
他大步走向办公桌。一把抓起上面的黑色保密电话。
粗短的手指在按键上猛戳。
“滴。滴。滴。”
按键声又重又急。
电话通了。
“理查德。是我。”
摩根总裁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股不顾一切的疯狂。
“SEc现在的调查令。你立刻给我压下来。”
电话那头的SEc高管没吭声。只有倒水的沙沙声。
“去年大选。我们几家投行给你那边的政治献金,整整三千万美金。”
他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指甲抠着塑料听筒。
“现在那帮中国人搞的材料。你把它按在立案庭。绝对不能让它见光。”
“压不住了。”
理查德叹了口气。声音干涩。
“你以为这是在办公桌底下递条子?”
电话那头传来翻报纸的哗啦声。
“你们自己去看看楼下。看看各大报刊亭。”
“嘟嘟嘟。”电话直接挂断。盲音刺耳。
摩根总裁愣在原地。
手里的听筒滑落。砸在电话底座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纽约。长腾海外分部七十层。
冷气开在华氏六十八度。风口呼呼地送着冷风。
王胖子窝在单人皮沙发里。
灰色的开衫毛衣卷在肚子上。露出一截被汗水泡透的白衬衫。
他双手抱着那台按键磨掉漆的大号计算器。
粗短的食指在灰白按键上疯狂戳动。
“滴。加。乘。滴。”
胖子拿毛衣袖口擦了一把下巴上的汗。
“林总。公关费全砸出去了。”
他喘着粗气。厚嘴唇直哆嗦。
“五千万美金。”
胖子重重按下等号键。电子女声大声播报出一串数字。
“买断了《纽约时报》、《华尔街日报》今天的头版头条。”
“还有推特热搜前三。”
“那帮洋鬼子的次贷造假底账。现在全美国的老百姓都看得清清楚楚。”
大牛站在旁边。
深蓝色的定制西装被胸肌撑得死紧。布料发出轻微的拉扯声。
他烦躁地抠了两下鼻梁上那道肉色的刀疤。
指甲刮着皮肉。沙沙作响。刀疤泛起一层暗红。
“这钱花得肉疼。”
大牛粗着嗓子嘟囔。
“但能把这帮华尔街老王八蛋的底裤扒干净。值了。”
张伟推门走进来。
蓝格子的西装外套起了两道褶子。他推了推滑到鼻梁中段的黑框眼镜。
夹在咯肢窝里的黑皮公文包有些发旧。
“林总。”
张伟南方口音很稳。带着点刚下火线的干哑。
“SEc刚刚发了官方通报。”
他拉开公文包拉链。金属齿轮咬合。刺啦一声脆响。
掏出一张打印好的网页截图。
“顶不住舆论压力了。”
张伟把纸放在红木大班台上。纸张摩擦木纹沙沙响。
“SEc宣布成立特别联合调查组。半小时后进驻五大投行总部。”
“全面查封相关高管的工作电脑和离岸交易记录。”
办公桌后。
林峥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白衬衫的袖口挽在小臂上。平整服帖。没有一丝褶皱。
他单手端着一杯黑咖啡。
水面平静。没有泛起一点波纹。
窗外。曼哈顿下城的街道上。
原本行色匆匆的金融白领,此刻停下了脚步。
大批愤怒的抗议人群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手里举着白底黑字的标语牌。
抗议五大投行用垃圾次贷吸干了他们的养老金。
人群把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黄色的出租车按着喇叭。滴滴声连成一片。显得杂乱无章。
愤怒的口号声,顺着冷风往上飘。隔着单向隔音玻璃都能听到隐约的嗡嗡声。
这帮傲慢的华尔街巨鳄。
总以为能用金钱和政治献金把一切丑闻捂死在黑暗里。
他们想暗箱操作。
林峥就直接把天花板掀了。把阳光灌进来。
让全美几千万被割了韭菜的股民。去清算这笔烂账。
林峥喝了一口黑咖啡。
苦涩的冷水滑进喉咙。压下了熬夜的些许干涩。
他把白瓷杯平稳地放在窗台边。杯底磕着大理石,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他看着下面街道上开始汇聚的抗议人群。
目光越过那些挥舞的标语牌。落向远处被警车包围的投行大楼。
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反过一道冷白色的天光。
林峥站在长腾大厦的落地窗前,看着下面街道上开始汇聚的抗议人群,端起黑咖啡抿了一口,镜片后透出极致的嘲弄:“论如何用合法合规的手段,把美国财阀逼上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