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杯底磕在软木垫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峥收回手。
他靠在真皮老板椅里,冷眼看着华尔街即将掀起的腥风血雨。
曼哈顿下城。纽约证券交易所门外。
冷风顺着街道狂灌。卷起地上的废报纸。
一个穿着廉价西服的中年散户,双手死死抓着门外的铁栅栏。
他盯着大屏幕上的惨绿数字。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倒气声。
他把半辈子攒的养老金全买了投行的次级理财。
现在跌得连个零头都不剩。
他膝盖一软,跪在冰凉的地砖上。双手捶着地面,嚎啕大哭。
周围挤满了抗议的人群,举着纸板,骂声连成一片。
这只是华尔街恐慌的冰山一角。
五大投行的总部大楼里。乱成了一锅沸粥。
电话铃声尖锐地响个不停。没有高管接听。
资金管理部的几百个交易员,死死盯着干涸的流动资金池。
账面上能调用的现金,全被抽走去堵次贷债券违约的窟窿了。
长腾海外分部。七十层机房。
冷风顺着百叶窗往下灌。
王胖子窝在单人沙发里。灰色的开衫毛衣卷到了肚子上。
白衬衫被冷汗泡得发黄。紧紧贴着肚皮,透出里面的一层软肉。
他双手抱着那个按键磨掉漆的大号计算器。
粗短的食指悬在灰白按键上。指甲盖泛着惨白。
“滴。加。乘。滴。”
电子音急促。胖子拿毛衣袖口胡乱抹了一把脑门的油汗。
汗水甩在地毯上。
“林总。”胖子厚嘴唇直哆嗦。南方口音带着劈叉的颤音。
“咱们做空的单子……赚麻了。”
他重重按下等号键。电子女声大声播报出一长串数字。
“投行用来封锁咱们海外物流的钱。全被系统强制平仓了。”
胖子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们拿去拉升股价的现金流,硬生生崩断了。”
“现在他们连给纽约员工发工资的美元都掏不出来。”
角落里。
苏天龙坐在硬邦邦的折叠椅上。
老头子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定制唐装。领口解开了两颗盘扣。
他鼻梁上架着那副用胶布缠着右边镜腿的老花镜。
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华尔街并购案例解析》。
纸页边缘被手汗捏得发软。
他干瘪的手指在纸面上划过。
遇到不认识的英文,就看旁边手写的中文翻译。
“次级债……流动性枯竭……”
苏天龙嘴里小声念叨。声音发沙。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大班台后的女婿。
老头子咽了口干沫。端起旁边的掉漆搪瓷茶缸。
喝了一口泡得发苦的浓茶。
茶水滑进胃里,有点凉。
他这辈子拿开山刀砍人,最狠也就是断人手脚。
现在坐在这开着冷气的屋子里。
看着几个年轻人在电脑上敲几下。
就把大洋彼岸的百年财阀,活生生吸干了血。逼上绝路。
这手段。比黑社会毒辣一万倍。
苏天龙叹了口气。老老实实低下头,继续看书。
不看书,以后连听他们说话的资格都没了。
主控台前。
老周穿着那件洗发黄的格子衬衫。
双手在青轴键盘上敲出残影。噼里啪啦。
“林总。”老周猛地转头。
眼白里全是红血丝。黑眼圈重得像熊猫。
“不对劲。”
老周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
“他们底层的核心服务器数据,流量在异常飙升。”
他敲下回车键。屏幕上跳出几排红色的警告代码。
“有人在使用最高管理员权限。”
老周嗓子干得冒烟。“他们在物理覆写硬盘!销毁原始的次贷发行台账!”
大牛站在旁边。
深蓝色的防弹西装被胸肌撑得死紧。
布料发出轻微的嘶啦声。
听到这话。大牛猛地转过身。
他烦躁地抠了两下鼻梁上那道肉色的刀疤。指甲刮着皮肉。沙沙作响。
刀疤瞬间涨成紫红色。
“操他姥姥的洋鬼子!”
大牛粗着嗓子吼。声如洪钟。
他一巴掌拍在旁边的铁皮机柜上。
“砰!”
铁皮凹进去一块。服务器风扇震得嗡嗡响。
“打不过就毁尸灭迹?想死无对证?”
大牛一把扯松了脖子上的领带。领结歪到一边。
“老大!我这就带兄弟们过去!”
大牛双拳捏得咔咔响。眼里透出亡命徒的狠劲。
“把他们那破大楼的门砸了!谁敢动电脑,老子先剁了他的手!”
他转身就往大门走。
“站住。”
林峥抬起眼皮。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反过一道冷光。
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道。
大牛脚下一刹。
皮鞋底蹭着地毯。他转过头,脖子上的青筋直冒。
“老大,再不去证据就烧干净了!”
林峥看着他。眼神像结了冰的深潭。没有一点温度。
大牛咽了口唾沫。硬生生把火气憋了回去。
老老实实退回原位。像个挨训的黑熊。
沙发角落里。
张伟站起身。
蓝格子的西装外套起了几道死褶。
他推了推滑落的黑框眼镜。走到玻璃茶几前。
把夹在咯肢窝底下的黑皮公文包平放。
拉开金属拉链。齿轮咬合。发出刺啦一声脆响。
张伟伸手进包里。
抽出一份装订好的厚实文件。
封皮上印着纽约南区联邦法院的徽章。
“牛哥。别冲动。”
张伟南方口音很稳。透着一股子法务精英的从容。
“林总两小时前,就让我们向法院提交了申请。”
张伟把文件递过去。
纸张在冷气中哗啦啦地抖。
“《证据保全执行令》。”
张伟指着上面鲜红的法院钢印和法官签字。
“法院已经批准了。授权我们配合法警,对涉案的服务器进行强制物理保全。”
张伟把文件拍在大牛坚硬的胸口上。
纸张砸在西装上,发出一声脆响。
“拿着它。去砸门。”
“这叫合法取证。”
大牛低头。
看着那份盖着红章的法院文书。
他愣了两秒。
咧开厚嘴唇,露出一口白牙。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
那股子憋屈瞬间烟消云散。
奉旨砸门。这买卖太痛快了。
大牛扯了扯紧绷的领带,从张伟手里接过那份盖着法院钢印的执行文书,大手一挥,带着几百名满脸横肉、手拿法典的西装大汉,浩浩荡荡地压向了华尔街投行总部的大门:“西装暴徒突击华尔街,合法封锁投行大门取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