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的哀嚎声撞在仓库的波纹铁皮墙壁上。
带着沉闷的回音弹回来,嗡嗡作响。
他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半张脸贴着粗糙的水泥地。
眼泪混着地上的灰土,和成了一滩泛黄的泥水,糊在战术背心的下摆上。
张伟夹着黑皮公文包走上前。
皮鞋踩过满地散落的枪支和弹匣,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嗒声。
他推了推滑到鼻梁中段的黑框眼镜。
拉开公文包拉链,齿轮咬合发出刺啦的声响。
抽出一份用透明文件夹装着的英文文件。
《认罪认罚及污点证人协议》。
“牛哥。”张伟偏了偏头,南方口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很冷。
大牛应了一声。
深蓝色的西装被他宽阔的肩膀撑得死紧,布料发出细微的拉扯声。
他大步走过去,单手拎起托尼的后衣领。
像拎一只褪了毛的瘟鸡,一把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托尼两腿发软,战术靴在水泥地上拖出两道灰印子。
大牛把他按在旁边一个废弃的木质货箱上。
木板干裂,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抗议。
张伟把协议平铺在木箱上。
掏出红色的圆盒印泥,拨开塑料盖,一股刺鼻的油墨味散开。
“托尼先生,按我们中国的规矩,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张伟指尖在白纸黑字上点了两下,笃笃作响。
“把史密斯的暗网比特币转账记录,还有你们的加密通话录音导出来。”
“然后在这上面签字。”
托尼大口喘着气,肺管子扯得生疼,发出一阵阵呼哧的杂音。
他没敢有半点犹豫。
抖着手从裤兜里掏出一部防水手机,大拇指连着按错两次密码,才解开屏幕。
交出所有的底层数据。
他伸出食指,在红色的印泥里重重按了一下,指纹缝隙里全填满了黏腻的油墨。
手腕发抖。
他把指头按在协议最后的一页。
留下一个鲜红的指印。
按完这一下,托尼整个人软在木箱上,一滴冷汗砸在白纸边缘,洇湿了一小块。
张伟满意地拿起协议。
连同装有录音和转账记录的硬盘一起,装进公文包。
转身递给身后的林峥。
林峥穿着平整的白衬衫,单手接过这堆足以让华尔街洗牌的致命证据。
文件捏在指间,纸张发出一声轻微的沙沙声。
他目光越过仓库大门,看向曼哈顿的方向。
纽约曼哈顿下城。顶点资本总部。
七十八层总裁办公室。
遮光窗帘拉得死死的,屋里开着暖气,空气里飘着浓烈的哈瓦那雪茄味。
史密斯坐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里。
手里捏着半杯麦卡伦威士忌。
冰块已经化完了,酒液变得寡淡,他没喝。
两眼死死盯着红木桌上的黑色保密手机。
三个小时了。
没有卡洛的电话,没有托尼的捷报。
按理说,几十个武装到牙齿的黑手党精锐,解决几个拿公文包的亚洲商人,十分钟就足够了。
他觉得喉咙发干,伸手扯了扯手工法式衬衫的领口,勒得有点紧,崩掉了一颗隐形纽扣。
“嗡——”
保密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金属机身在橡木桌面上打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史密斯一把抓起手机,大拇指滑开接听键,死死贴在耳边。
“托尼?”他语速极快,带着一丝急躁。
听筒里没有托尼的声音。
是他在纽约警察局高层安插的内线,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史密斯,你惹了大麻烦。”
内线喘着粗气,背景音里有警笛的呼啸声。
“卡洛的人,全折在郊区仓库了。”
史密斯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僵。
指甲掐进塑料外壳里,勒出一道白印。
“火拼输了?”他嗓子劈了叉,像两块砂纸在磨。
“没火拼。”内线咽了口干沫。
“警察赶到的时候,三十个人全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长腾的律师带着全套的高清监控和污点证人协议。”
“托尼把你买凶的暗网账单,全交了。”
嘟。嘟。
电话挂断了。单调的盲音在办公室里回荡。
史密斯张着嘴。
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憋得脸颊通红。
他手里的玻璃酒杯滑了下去。
“啪嚓。”
砸在地毯边缘的大理石上,碎成一地玻璃渣,琥珀色的酒液溅在皮鞋面上。
他猛地站起身。
真皮椅子往后滑,撞在书柜上,发出一声空洞的闷响。
买凶杀人,暗网转账。
一旦这些东西送到联邦调查局,他下半辈子就得在监狱里捡肥皂。
长腾那帮疯子,根本不讲武德,直接拿着法典当武器。
史密斯双手抓着稀疏的金发,用力撕扯。
头皮发麻,发根生疼。
他像一头困兽,在办公室里来回转圈,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嘎吱作响。
既然黑手党这帮废物办不成,那就找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人。
他冲回大班台前。
掀开桌上的银色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冷白的光,打在他惨白扭曲的脸上。
他咬着后槽牙,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十根手指抖得厉害,连续敲错了几次密码。
终于登录了暗网的隐藏界面。
黑底红字的骷髅头图标在屏幕上闪烁。
史密斯点开地下雇佣兵板块。
他直接把账户里仅剩的两千万美金未追踪资金,全部挂了上去。
目标:长腾集团高管团队。
要求:境外重火力,不留活口。
五分钟后。
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血红色的确认框。
黑水外籍兵团非洲分部,已接单。
这些在战乱区刀口舔血的真正雇佣兵,连政府军都敢打,绝不是黑手党那种街头流氓能比的。
同一时间。
纽约长腾临时总部。七十层数据机房。
冷气呼呼吹着,排风扇发出低沉的轰鸣。
老周穿着发黄的格子衬衫,手里端着半罐没气的可乐。
他盯着眼前的三块大屏幕。
“林总。”
老周放下可乐罐,铝皮磕着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截到了。”
他指着右边那块屏幕,上面跳动着一长串暗网的数据包追踪路径。
“史密斯在暗网下了单,两千万美金悬赏。”
老周拿袖口抹了一把脑门的油汗。
“接单的是非洲那边的跨国私人雇佣兵,全副武装的硬茬子。”
王胖子站在旁边。
怀里抱着那个按键磨掉漆的大号计算器,肚子上的灰毛衣被汗水浸湿了一块。
听到雇佣兵三个字。
他双腿一软,皮鞋打滑,差点跌坐在羊毛地毯上。
“雇、雇佣兵?”胖子厚嘴唇直哆嗦,南方口音全变了调。
“这老外疯了?这是要拿火箭筒轰咱们啊!”
大牛站在落地窗边。
深蓝色的西装被胸肌撑得死紧,随时要崩开扣子。
他烦躁地抠了抠鼻梁上的肉色刀疤,指甲刮出沙沙的声音。
“老外不讲武德。”大牛粗着嗓子骂了一句。
“打官司打不赢,找黑帮。黑帮被抓了,直接喊雇佣军。”
他拳头捏得咔咔响,恨不得现在就下去找人拼命。
林峥坐在大班台后。
白衬衫的袖口挽在小臂上,露出结实的手腕。
他没看屏幕上的暗网数据。
手里端着那杯凉透的白开水,喝了一口。
水杯放在软木垫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看着脚下灯火通明的曼哈顿,车流像细小的发光蚂蚁。
这帮西方资本家,表面上西装革履讲契约,底子里全是海盗的强盗逻辑。
发现抢不过,就直接亮獠牙,想用暴力抹平一切。
林峥抬起左手。
食指和中指捏住金丝眼镜的鼻托,往上轻轻一推。
镜片反过一道机房的幽蓝色冷光,眼底没有半分对重火力的畏惧。
史密斯看着暗网上的雇佣兵接单确认信息,眼珠子布满血丝,而长腾总部的林峥接到情报后,推了推眼镜,冷笑一声:“跨国雇佣兵来袭?直接送去咱们的合法矿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