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峥坐在真皮办公椅里,中央空调的冷气顺着百叶出风口吹下来,打在平整的白衬衫上。
他修长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敲击,指节磕碰着木头纹理,发出笃笃两声闷响。
桌面上摊开着一张海外矿业分布图。
那份刚刚从暗网截获的雇佣兵接单情报,被他捏在左手两指之间。
纸张边缘微微卷起。
他手腕微动,两根手指松开。
白色的A4纸顺着重力滑落,准确地掉进办公桌侧面的碎纸机进纸口。
“嗡——”
碎纸机感应启动,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声,纸页被绞成一条条细碎的白屑,吐进底部的废纸篓里。
王胖子瘫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
灰毛衣的下摆卷在滚圆的肚子上,白衬衫被冷汗洇透了一大片,死死贴着皮肉。
他双手抱着那个按键磨掉漆的大号计算器,粗短的食指在按键上方直打哆嗦。
“林总,两千万美金的暗网悬赏。”胖子咽了口干沫,厚嘴唇上下磕碰,“这可不是收保护费的地痞,这是真杀过人的退役雇佣兵。”
林峥端起桌上的黑咖啡,喝了一口,苦水顺着喉咙滑下去。
“在纽约拿枪。”林峥放下白瓷杯,杯底磕在软木垫上发出一声轻响。
“那是给我们的合规防御,提供完美的借口。”
凌晨两点。纽约市郊。
长腾刚全资收购的大型物流与矿业中转枢纽。
下半夜的海风很硬,刮过堆积如山的集装箱,带着一股浓烈的咸腥味和机油味。
外围的黑色铁丝网下,蹲着四个穿着夜行战术服的男人。
带头的男人代号“蝮蛇”,曾是海豹突击队的退役军官。
他推了推头顶的战术护目镜,右手捏着一把重型液压剪。
精钢剪口死死咬住两根粗大的铁丝。
双手发力,手臂上的肌肉把战术服撑得紧绷。
“咔嚓。”
铁丝应声断裂,断口弹了一下,刮过他的黑胶手套。
蝮蛇伸手拨开一个半人高的缺口,低着头钻了进去。
身后三个手下紧紧跟上。
一个雇佣兵腰间的金属挂环上,挂着几块灰色的c4塑胶炸药,步子迈得极轻。
另一个背着战术背包,里面塞满了两公斤装的高浓度军用催泪瓦斯。
“老板要活口,或者尸体。”蝮蛇压低声音,喉咙里发出沙沙的气音。
“进去炸开主控室的门,用瓦斯清场,五分钟内撤离。”
他们端着装有消音器的自动步枪,防暴靴踩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这帮华尔街的大佬花两千万买几个中国商人的命,在蝮蛇看来,简直是钱多烧的。
四个人像幽灵一样穿过集装箱过道。
畅通无阻,连个打瞌睡的保安都没看见,安静得只有风声。
蝮蛇贴着墙根,走到核心区的主建筑门前,伸手推开那扇虚掩的防火门。
门轴转动,没发出声音。
踏进主控大厅的瞬间。
“滴——”
头顶上突然响起一声极度短促的电子蜂鸣音。
蝮蛇脚下一顿,防暴靴的橡胶底蹭在防静电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
他猛地抬起头,战术护目镜里映出一片刺眼的红光。
大厅四角的红色警报灯,毫无预兆地疯狂闪烁。
“轰隆!”
头顶传来钢铁砸落的巨响,整个大楼都在震颤。
四道十公分厚的合金防爆门,顺着天花板的滑轨直接砸了下来,死死卡进地砖的凹槽里。
灰尘和天花板上的白灰扑簌簌往下掉,落在蝮蛇的黑色战术服上。
几秒钟的时间,偌大的核心区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罐子。
“法克!是陷阱!”
蝮蛇大吼,一把拽下腰间的c4炸药,冲着身后的小弟挥手。
“炸开门!快!”
他还没跑到防爆门前。
头顶粗大的排风管道里,突然传出一阵高压气流的嘶嘶声。
整个枢纽的通风系统被长腾的后台强行劫持并反转。
排气扇疯狂倒转。
白色的高浓度催泪瓦斯,顺着几百个通风口,像瀑布一样狂喷而下。
三秒钟,刺鼻的白烟直接填满了这个封闭空间。
“咳!咳咳!”
蝮蛇猛地吸了一口,肺管子像被塞进了一把烧红的烙铁,钻心地疼。
眼泪狂涌而出,战术护目镜根本挡不住这种特制的化学防暴气体。
他手一抖,c4炸药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四个身经百战的雇佣兵,武器全扔了,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
他们在水泥地上痛苦地翻滚,双腿乱蹬,防暴靴磕在铁柜子上当啷作响。
鼻涕和口水混在一起,糊满了脸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被彻底抽干。
十五分钟后。
防爆钢门发出一声沉重的机械运转声,缓缓往上升起一米。
外面的海风倒灌进来,吹散了屋里浓郁的白色瓦斯烟雾。
大牛弯下腰,庞大的身躯顺着钢门底下的缝隙硬挤了进来。
他今天穿着深蓝色的定制西装,脸上戴着一个硕大的黑色防毒面具。
面具的橡胶带勒着他的后脑勺,把短扎的寸头压出两道深深的沟。
左手拎着一张蓝色的塑料折叠桌,右手拖着两把椅子。
“砰。”
大牛把折叠桌重重砸在蝮蛇的脑袋跟前。
塑料桌腿撞着水泥地,震起一层残灰。
张伟夹着黑皮公文包跟在后面,脸上同样扣着防毒面具。
他深蓝色的格子西装有点发皱,拿手背推了推防毒面具外面套着的黑框眼镜。
镜片上沾了一层雾气,他有点看不清路,皮鞋绊在蝮蛇的大腿上。
张伟没道歉,拉开公文包拉链,掏出一叠厚厚的英文文件。
重重拍在桌面上,纸张哗啦作响。
王胖子最后钻进来,肚子太大,卡在门缝底下的灰尘里蹭了一肚子土。
防毒面具憋得他喘不上气,他手里死死抱着那个大号计算器,粗短的手指在灰白按键上猛戳。
“非法携带爆炸物,跨国武装潜入,破坏企业合法安保系统。”
胖子喘着粗气,声音隔着面具嗡嗡作响。
“按照纽约州刑法,定个本土恐怖主义没跑了。”
蝮蛇趴在地上,眼珠子被熏得通红,满是血丝。
他大口大口地抽着气,死死盯着这三个搬桌子的西装男。
这帮人不开枪,不喊杀,戴着防毒面具搁这儿摆摊?
胖子重重按下计算器的等号键。
电子女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机械地播报:“五、亿、美、元。”
张伟低着头,南方口音隔着滤毒罐有点发闷。
“这五亿美金,是起诉你们擅闯私人领地的民事索赔定损。”
张伟指着桌上的合同,手指在纸面上点了两下。
“你们现在被捕,警察会在你们的背包里搜出炸药,你们的老板绝对不会承认这笔烂账。”
“但只要签了这份劳务外包协议。”
张伟把一支签字笔扔在蝮蛇手边,“转成合法的欠债。”
大牛觉得面具勒得难受,一把扯下防毒面具。
他大口喘了口新鲜空气,拿袖口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
刀疤脸上透着一股冷硬的悍气。
“我们长腾只做合法生意,不杀人,也不动私刑。”
大牛摸了摸下巴的胡茬,沙沙响。
“包吃包住,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用你的后半辈子,把这五亿美金的违约金还清。”
蝮蛇拼命眨着通红的眼睛。
视线穿过控制不住的眼泪,落在那份全英文合同的标题上。
《非洲三号矿区外籍劳务派遣合同》。
他顺着纸面往下看,在工作期限那一栏,填着一个刺眼的数字:99 years。
“九十九年?”
蝮蛇嗓子全哑了,像吞了一把粗砂纸,声音里带着走投无路的绝望。
“你们让我去非洲挖九十九年的煤?”
他是个拿着枪在战区杀人的退役军官,早就做好了被人一枪爆头的准备。
但现在,对方穿着高定西装,拿着破计算器,合情合理地把他卖去非洲干下半辈子的苦力。
这种比死还难受的合法压榨,彻底击穿了他的精神底线。
雇佣兵首领看着合同上的标题,再看看大牛手里的计算器,绝望地瞪大了被催泪瓦斯熏红的双眼:“震惊!顶级雇佣兵被迫签下九十九年劳动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