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冷白光柱。像几把没有实体的利剑。
直接劈开了仓库里的沉闷黑夜。
托尼下意识地抬起左臂。
粗壮的胳膊死死挡在脸前。
强光透过眼皮缝隙扎进视网膜。眼球酸痛。
眼泪顺着眼角涌了出来。砸在战术背心的尼龙绑带上。
他咬着后槽牙。
右手死死捏着那把带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枪。
手指在扳机护圈外侧来回蹭了两下。枪柄上的防滑纹路硌着掌心。
手心里全是湿冷的汗水。
“法克!”
身后的保利骂了一句粗话。
保利端着AR-15自动步枪。枪托顶着肩膀。
他想瞄准。但眼前全是白茫茫的一片光晕。什么都看不清。
托尼用力眨了两下眼睛。
挤掉眼里的生理性泪水。
透过手指的缝隙。他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十几米外的仓库空地上。
站着黑压压的一片人。
几百个身材魁梧的亚洲男人。排成了四列长长的方阵。
把整个仓库内部堵得像个铁桶。
清一色的黑色防弹西装。
白衬衫。没打领带。
没有一个人手里拿着枪。没有一个人拿着砍刀。
前排的几十个汉子。
双手举着一块块透明的亚克力防暴盾牌。
半人高。边缘包着厚实的黑色橡胶条。
盾牌底部稳稳压在水泥地面上。
金属卡扣互相咬合。发出连串的咔咔声。
拼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透明墙壁。
在这堵墙的后面。
几百个黑色的微型执法记录仪。别在西装左侧领口。
红灯亮着。
“滴答。滴答。”
在惨白的探照灯光下。这些红点疯狂闪烁。
像是一大群在深夜里死死盯着猎物的红眼饿狼。
托尼咽了口干沫。
喉结在粗壮的脖颈上艰难地滚动。
他混了十几年黑手党。在布鲁克林街头跟帮派火拼过无数次。
他见过端着冲锋枪扫射的疯子。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
几百号人。站得像一根根钉死在地上的木桩。
不喊叫。不掏武器。
就举着防暴盾牌和摄像头。冷冰冰地盯着他们。
这种无声的压迫感,顺着水泥地蔓延过来。勒得人喘不上气。
“老大。开枪吗!”
保利在后面吼。声音发颤。
他枪口端不稳。枪管在半空中画着小圈。
这帮中国人看着像律师,但身上的那股子悍匪气场,比他们这群职业杀手还要重。
托尼猛地放下挡光的手臂。
他举起手枪。枪口对准最前方那个高大的人影。
“开火!”托尼扯着嗓子大喊。
手指压上扳机。准备扣动。
盾墙正中央。
大牛穿着紧绷的防弹西装。
他没躲。那条横跨鼻梁的肉色刀疤在强光下微微抽动。
大牛抬起右手。
宽大的手掌在半空中,猛地往下一劈。
“啪!”
旁边控制台上的小弟。重重拍下一个红色的电闸按钮。
开关砸到底座上,发出一声闷响。
下一秒。
仓库顶部的八十盏高压探照灯。工作模式瞬间切换。
原本长亮的白光。变成了高频爆闪。
“唰!唰!唰!”
一秒钟十五次的频闪速度。
剧烈的强光在黑暗和惨白之间疯狂切换。
仓库里的画面被光线切割成了一帧一帧的破碎残影。
托尼的手指刚要发力。
强光像锤子一样狠狠砸在视神经上。
他眼前一黑。接着又是一片惨白。
脑子里嗡地一声。强烈的眩晕感瞬间直冲天灵盖。
“嗡——哇——”
伴随着爆闪。
仓库四角的工业级高音喇叭。突然炸响。
一百二十分贝的防空警报声。
毫无预兆地撕裂了空气。音浪撞在波纹铁皮墙壁上,带着恐怖的回音砸回来。
声音太尖锐。太巨大。
直接穿透了杀手们的耳膜。
托尼觉得耳朵里像被捅进了一把生锈的锉刀。
剧痛。
他手一抖。
格洛克手枪脱手而出。“当啷”一声掉在水泥地上。
他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痉挛。胆汁涌上喉咙。
他双腿发软。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直接跪倒在碎石子和灰尘里。
身后的三十多个黑手党杀手。比他更惨。
高频爆闪直接剥夺了他们的视线。
刺耳的警报声破坏了他们的前庭平衡。
这是标准的非致命性防暴战术。降维打击。
保利闭着眼睛。
手里的AR-15不受控制地走火了。
“砰!”
消音器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颗子弹斜斜地飞出去。打在仓库顶部的钢梁上。
溅起一团火星。弹壳掉在地上,叮当响。
连盾牌的边都没擦到。
“我的眼睛!”
米奇扔掉手里的步枪。双手捂着脸在地上打滚。
战术服沾满了灰土。
三十多个杀手。几秒钟前还气势汹汹。
现在全像扔上岸的鱼。捂着耳朵,闭着眼睛,在水泥地上痛苦地挣扎。
手枪、步枪掉了一地。
警报声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咔。”
电闸拉起。
刺耳的噪音戛然而止。高频爆闪恢复成长亮的白光。
仓库里只剩下杀手们粗重的喘息声。还有干呕的杂音。
托尼趴在地上。
双手无力地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吸气。
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视线一片模糊。
“嗒。嗒。嗒。”
沉稳的皮鞋脚步声。从前方传来。
防暴盾牌向两边撤开。滑出一条两米宽的过道。
橡胶边缘擦过水泥地。沙沙作响。
大牛迈着大步走出来。
他没掏刀。西装口袋平平整整。
走到托尼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张伟从后面跟上来。
蓝格子的西装在飞机上压出了褶子。
他推了推黑框眼镜。左手夹着黑皮公文包。
右手捏着一张黄色的便利贴纸条。
张伟把纸条递给大牛。
大牛接过来。粗糙的手指捏着那张薄纸。
他低头看了一眼。纸上写着几行手写的英文单词。旁边还贴心地标注了汉字谐音。
大牛挠了挠扎手的寸头。头皮屑掉下来两片。
他把右手伸进西装内兜。
掏出一本厚如砖头的深蓝色大书。
《牛津高阶英汉双解词典》。
硬纸板封皮。分量极沉。
大牛单手托着词典。
另一只手。从后腰摸出一个红白相间的便携式大喇叭。
大拇指按下红色开关。
“呲啦——”
电流麦的杂音。在安静的仓库里响起。
托尼艰难地抬起头。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面前这个像铁塔一样的中国壮汉。
没有黑手党传统的处决。没有枪指着脑袋。
只有一本厚厚的英文书。和一个破喇叭。
大牛把大喇叭举到嘴边。
他看了一眼那张便利贴。眉头拧成个疙瘩。
大拇指放在舌尖上舔了一下。
沾着唾沫。翻开那本厚重的英文词典。
纸页哗啦作响。翻到了折角的那一页。
他低头看了一眼词典上的法条翻译。
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这群外国杀手。
大牛咧开厚嘴唇。露出两排白牙。那条刀疤在冷光下泛起一抹嘲弄。
大牛清了清嗓子,用带着严重江州口音的散装英语对着麦克风大吼:“物理超度太落后了,给老外普及国际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