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战术匕首扎在油腻的红木桌面上。
刀柄还在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低鸣。
刀刃切开了一张照片,林峥的侧脸被从中间劈断。
几滴番茄肉酱溅在相纸边缘,红通通的,像干涸的血。
托尼伸出粗壮的右手。
一把攥住匕首的橡胶握把。用力往上一拔。
“哧。”
刀刃离开木头。带起一小块木屑。
他随手在牛仔裤的大腿上蹭了两下。抹掉刀身上的油酱。
裤腿上留下两道暗红色的污渍。
卡洛坐在红皮卡座里。
嘴里叼着那根粗大的古巴雪茄。烟灰积了很长一截。
他吐出一口浓烟。青灰色的烟雾扑在托尼脸上。
“干得干净点。”卡洛嗓音像破风箱。“别给警察留尾巴。”
托尼咳嗽了两声。拿手挥开烟雾。
他提起桌上那个装满一百万旧钞的黑色密码箱。箱子很沉,压得他肩膀往下塌了半寸。
地下室角落。
四个白人壮汉正围着一张铁皮桌。
桌上堆着黑色的帆布战术包。拉链大敞着。
空气里飘着一股刺鼻的枪油味,混着地下室常年的霉味。
保利拿起一把格洛克手枪。
他捏着黑色的圆柱形消音器。对准枪管的螺纹。
用力往下拧。
金属摩擦发出干涩的“咔咔”声。一圈一圈,咬死。
他拿起一个装满子弹的弹匣。
掌心发力。狠狠拍进握把底端。
“咔嗒。”
清脆的机械卡扣声。
“对付几个拿皮包的亚洲商人。用得着带这么多长家伙?”
旁边一个精瘦的杀手名叫米奇。
他手里摆弄着一把AR-15自动步枪。枪托撞在腰带的金属扣上,当啷一声。
米奇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滴眼泪。
“我听说他们就是一帮打官司的律师。咱们冲进去,他们估计只会拿计算器砸我。”
几个杀手发出一阵粗糙的哄笑。
笑声在低矮的地下室里回荡。有点刺耳。
托尼提着密码箱走过来。
“砰。”
箱子重重顿在铁皮桌上。震得桌上的几颗黄铜子弹跳了起来。滚落地面。
“都给我把嘴闭上。”托尼粗着嗓子吼。
他拉开战术包。抓起两件黑色的凯夫拉防弹背心。
扔在保利身上。
“华尔街那帮吸血鬼愿意掏一百万买他们的命。这活儿就没那么简单。”
托尼套上防弹背心。魔术贴撕开。
“呲啦——”
声音尖锐。他用力勒紧腰侧的绑带。勒得肋骨生疼。
深夜。纽约街头。
冷雨砸在柏油路面上。水花四溅。
三辆没有挂牌照的黑色福特面包车。像三口移动的黑色棺材。
压着积水,悄无声息地滑过布鲁克林的街道。
车厢里没开灯。黑漆漆的。
暖风机坏了。冷空气顺着门缝直往里钻。
保利吸了吸鼻子。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唾沫星子喷在前面的座椅靠背上。
“这鬼天气。冻死老子了。”他拿手背胡乱揉了揉鼻子。
托尼坐在副驾驶。
他手里捏着一部老式的诺基亚直板手机。
塑料按键磨得发亮。
屏幕突然亮起冷绿色的光。照亮了他半边长满胡茬的脸。
手机在掌心剧烈震动。
“嗡。嗡。”
托尼按下接听键。贴在耳边。
听筒里传来一个压得很低的男声。夹杂着机场特有的轰鸣声背景音。
“目标出现了。林峥和他的高管团队。”
对面的内线语速极快。
“他们刚落地。没有回曼哈顿的酒店。”
“去了郊外的t3私人机场外围。那里有一个新建的物流转运仓库。”
“他们在考察场地。身边只有几十个穿西装的人。没带重火力。连个纽约警察的影子都没有。”
托尼挂断电话。
嘴角往两边拉扯。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去郊区转运仓库。”
他转头冲着司机吼了一嗓子。
“干完这票。老子请你们去皇后区最好的场子喝酒。”
司机猛打方向盘。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擦出尖锐的嘶鸣。
车身剧烈倾斜。后座的杀手们撞作一团,骂骂咧咧。
凌晨两点。
纽约郊外。私人机场转运仓库区。
雨停了。空气里飘着浓烈的航空煤油味。还有远处大西洋吹来的咸腥海风。
黑色的面包车关掉了大灯。
像三只瞎眼的野兽。靠着微弱的月光,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缓慢爬行。
轮胎碾过碎石子。发出密集的“咯吱咯吱”声。
车子在一排巨大的铁皮仓库背面停下。
引擎熄火。排气管发出两声沉闷的滴答声。
“哗啦。”
面包车的侧滑门被猛地拉开。金属导轨缺油,发出一声惨叫。
托尼第一个跳下车。
沉重的战术靴重重砸在泥水坑里。
泥水溅起,打脏了他的黑色战术裤。他没低头看。
三十个全副武装的黑手党杀手。鱼贯而出。
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战术背心摩擦的沙沙声。
保利拉动AR-15的枪栓。
“咔啦。”
子弹上膛。金属撞击的声音在空旷的黑夜里极其清脆。
“四号仓库。”
托尼指着前面那栋巨大的波纹铁皮建筑。
仓库的窗户很高,全被黑色的防水布挡死了。透不出一丝光。
周围没有路灯。只有远处机场跑道的蓝色航标灯在闪烁。
托尼打了个手势。
三十个杀手散开队形。端着加装了消音器的枪械。
像一群黑色的幽灵,贴着墙根往前摸。
战术靴踩在杂草上。发出轻微的断裂声。
仓库的正大门是一扇巨大的推拉铁门。
旁边有一扇供人进出的小侧门。
侧门生了锈。门把手上挂着一把普通的铁锁。
锁头虚挂着。没扣死。
托尼走到侧门前。
他停下脚步。侧耳贴在冰凉的铁皮门上。
里面静悄悄的。听不见一点声音。没有机器的轰鸣,也没有人说话的动静。
连呼吸声都没有。
他冷笑一声。
这帮中国来的生意人,估计早就冻得缩在哪个办公室里喝热茶了。
以为在纽约买块地皮就能做买卖。
今天就教教他们华尔街真正的规矩。
托尼往后退了半步。
他左手端起装了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枪。枪口平举。
右手扶住旁边的小弟保利。
他抬起右脚。
厚重的战术靴鞋底,对准了那扇生锈的铁皮侧门。
大腿肌肉猛地绷紧。发力。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铁皮门被狠狠踹开。门锁的锁舌直接崩断。
断裂的金属块弹飞出去,砸在里头的地上,当啷一响。
门板向内重重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长长的金属哀鸣。
托尼大步跨过门槛。
枪口对准黑暗的仓库内部。手指扣在扳机上。
他张开嘴,准备迎接那些穿西装的商人惊恐的尖叫声,和四下逃窜的杂乱脚步声。
然而。
仓库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尖叫。没有求饶。
“啪!啪!啪!”
空气中。突然响起一连串极其沉重、整齐划一的电源合闸声。
像是有几百个巨大的物理开关被同时拉下。
下一秒。
仓库顶部的钢架上。
八十盏工业级的高压强光探照灯。毫无预兆地同时亮起。
刺眼的冷白色光柱,像是一场暴雨。
直挺挺地从头顶倾泻而下。瞬间把这间占地几千平米的巨大仓库,照得亮如白昼。
光线太烈。刺得空气都有些发白。
托尼觉得眼前白茫茫一片。强光直刺眼球。酸痛得仿佛要炸开。
眼泪狂涌而出。
他下意识地抬起左臂,死死挡在脸前。
手里的消音手枪跟着晃了一下。枪口失去了目标。
他死死眯起眼睛。透过指缝。
试图看清仓库里的状况。
强光下。
没有惊慌失措的商人。没有散落的文件。
前方十米处。
站着黑压压的一大片人。
几百个身高体壮的汉子。排着四个整齐的方阵。
清一色的黑色防弹西装。白衬衫的领口扣得严丝合缝。
没有一个人拿枪。没有一个人拿刀。
所有人双手背在身后。双脚微分。站得像一堵堵生铁浇筑的墙。
在这几百个黑西装的左侧领口。
几百个黑色的微型方块机器。
红色的指示灯同时亮起。
“滴答。滴答。”
在惨白的探照灯光下。这些红灯疯狂闪烁。像是一群蛰伏在光天化日之下的红眼猛兽。
杀手头目一脚踹开仓库的铁皮大门,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惊恐的尖叫,而是一排排刺眼的强光探照灯:“杀手刚下飞机,就被几百个西装猛汉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