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布鲁克林区。
深秋的冷雨砸在破旧的柏油路面上。溅起一圈圈浑浊的水洼。
一辆没有挂牌照的黑色凯迪拉克停在街角。没熄火。排气管喷出浓重的白雾。
史密斯推开车门。
他那双价值五千美金的意式手工皮鞋,直接踩进了一个泥坑里。
泥水溅在笔挺的西裤裤腿上。他厌恶地皱了下眉,没有伸手去拍。
他竖起黑色高定风衣的领子。把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冷风裹着雨丝灌进衣领。有点发凉。
史密斯大步走向街边的一家意式餐厅。
餐厅大门上方,挂着一个残破的霓虹灯牌。几根红色灯管一闪一闪,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空气里飘着一股垃圾桶发酵的酸臭味。
他推开玻璃大门。
生锈的门轴发出干涩的嘎吱声。在冷清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一股浓烈的大蒜、罗勒叶和烤番茄酱的味道,瞬间扑面而来。
混杂着廉价香烟的焦油气。
餐厅里光线昏暗。墙纸泛黄,剥落了几大块。
红色的马赛克地砖上,结着一层厚厚的陈年油泥。
史密斯走在上面。鞋底和油垢摩擦,发出黏糊的吧唧声。
他觉得胃里泛起一阵反酸。
史密斯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块雪白的真丝手帕。
捂在鼻子上。挡住那股刺鼻的劣质味道。
这地方。他这种常年坐在曼哈顿顶层办公室喝香槟的人。这辈子都没来过。
餐厅最里面。
光线被头顶一盏蒙满灰尘的吊灯压得很低。
一个胖老头坐在宽大的红皮卡座上。
穿着黑色的粗呢马甲。白衬衫的袖口卷在手肘处。
纽约黑手党教父。卡洛。
他两只粗壮的胳膊压在餐桌上。手里分别握着刀和叉。
正在切一块三分熟的t骨牛排。
锯齿刀刃划过白色的瓷盘。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吱啦。”
一块带着血丝的牛肉被切下来。
红色的血水顺着肉块流淌。沾在银色的刀面上。
卡洛叉起牛肉,直接塞进嘴里。
厚嘴唇沾着暗红色的酱汁。他闭着眼,吧唧吧唧地嚼着。
史密斯走到桌前。
他没去管那张有点发黏的红木餐椅。拉开坐下。
椅子的一条腿有点短。坐下去的时候剧烈晃动了一下。
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史密斯把手帕叠好,塞回风衣口袋。
“卡洛先生。”
史密斯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
风衣袖口沾了一点桌上的油渍。他没察觉。
英语语速很快。带着华尔街精英特有的傲慢与急躁。
卡洛没抬头。
他继续切着盘子里的带血牛排。
直到把最后一块肉咽下去,他才放下刀叉。
金属刀柄撞着瓷盘,叮当响了两声。
史密斯转过头。冲着身后的保镖扬了扬下巴。
白人保镖走上前。
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密码防磁箱。
他把箱子放在油腻的餐桌上。压住了一张用过的纸巾。
“啪嗒。”
保镖伸出大拇指。拨开两边的金属锁扣。
掀开箱盖。
箱子转了个方向,推到卡洛面前。
箱底擦着木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里面没有连号的百元大钞。
一百万美金。
全是破旧的、沾着各色污渍的旧钞。二十元、五十元的面额混在一起。
散发着一股地下室里纸浆发霉的味道。
这种钱,连FbI的系统都追踪不到去向。
卡洛靠在红皮沙发背上。
皮面发出一声沉闷的挤压声。
他抬起眼皮。那双浑浊的灰蓝色眼珠,扫了一眼箱子里的旧钞。
又慢吞吞地挪到史密斯那张惨白的脸上。
卡洛拿起桌上的一块白毛巾。
胡乱擦了擦嘴上的牛排血水和番茄酱。
毛巾上留下两道暗红色的脏印子。被他随手扔在盘子旁边。
“华尔街的史密斯先生。”
卡洛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西西里口音。
像是在嗓子眼里含了一把碎玻璃。
“大半夜不在曼哈顿的豪宅里睡觉。跑到布鲁克林的下水道里。”
他粗短的手指伸进箱子。拨弄了一下那些旧钞票。
纸张哗啦作响。
“就为了给我送这箱发霉的废纸?”
史密斯后槽牙咬得死紧。
腮帮子上的肌肉鼓出一块硬疙瘩。
他忍着掀桌子的冲动。
“买几条命。”
史密斯声音发寒。
“中国来的。长腾集团。”
卡洛手里的动作停了。
他把抽出来的一沓钞票扔回箱子里。发出一声闷响。
从马甲内兜里摸出一根粗大的古巴雪茄。
旁边站在阴影里的小弟赶紧走上前。
拿着银色的打火机。按下砂轮。
“咔哒。”
火苗亮起。卡洛凑过去,深吸了两口。
雪茄前端燃起一圈红光。
他转过头,对着史密斯的脸。
缓缓吐出一口浓郁的青灰色烟雾。
烟雾带着焦油的苦味。直接扑在史密斯脸上。
史密斯偏过头。屏住呼吸。
眼角被熏得直跳。
“我听说了。”
卡洛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笑声从宽阔的胸腔里震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们顶点资本。还有那几家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大投行。”
他拿着雪茄的手,在半空中点了两下。
“被几个中国人。”
“拿着几十页破纸和几本法典。”
卡洛拍了拍大腿,笑得浑身肥肉乱颤。
“逼得连公司大门都不敢出。连离岸账户都被冻结了。”
“一群穿着十几万西装的华尔街大鳄。被几个中国商人吓破了胆。”
史密斯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胸膛剧烈起伏。风衣里的白衬衫勒得发紧。
双手在桌底下死死攥成拳头。
指甲抠进掌心的软肉里,掐出几道深深的月牙印。
他没办法反驳。
长腾那帮西装暴徒,带着全副武装的法务团队。
在法庭和监管机构的桌面上,把他们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既然阳光下的规则玩不过。
那就只能把桌子掀了,拖进最脏的黑夜里。
“法律上,我按不住他们。”
史密斯盯着卡洛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我需要一场意外。”
“车祸。火灾。或者煤气管线爆炸。”
他语速极快。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疯狂。
“把他们那个叫林峥的总裁。还有他手底下那些多管闲事的律师团。”
史密斯伸手。把桌上的密码箱往前推了半寸。
“全部抹掉。”
“这里是一百万定金。事成之后,我再加两倍旧钞。装满两辆皮卡车。”
卡洛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他抽了一口雪茄。烟头烧得通红。
吐出最后一口烟雾。
他伸出粗糙的右手。抓住密码箱的盖子。
往下一按。
“啪。”
金属锁扣死死咬合。声音干脆。
卡洛冲着站在墙角的两个手下打了个响指。
清脆的响指声在餐厅里回荡。
两个长得像黑熊一样的白人汉子大步走过来。
身上的黑色皮夹克被鼓胀的肌肉撑得死紧。
他们一把抓过桌上的密码箱。拎在手里。
卡洛把手伸进马甲内侧口袋。
摸出一张照片。
他把照片翻过来。直接拍在满是油污和番茄酱的红木桌面上。
纸张背面沾上了红褐色的酱汁。
慢慢渗透。
照片上。是林峥站在华尔街大厦落地窗前的侧影。
白衬衫。金丝眼镜。神色冷冽。
卡洛左手伸向后腰。
拔出一把黑色的战术匕首。
刀刃在头顶昏暗的灯光下。反过一道刺骨的寒芒。
他反手握着刀柄。
手腕发力。对着那张照片。
狠狠往下扎了进去。
“夺!”
刀尖瞬间穿透林峥侧脸的位置。深深钉进实木桌面里。
厚实的桌板发出一声沉闷的断裂声。
刀柄在半空中微微震颤。发出嗡嗡的低鸣。
卡洛将一张林峥的侧影照片扔在满是油污的桌面上,用匕首狠狠钉住,冲着手下残忍地挥手:“纽约黑手党接单,目标暗杀普法狂徒林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