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密斯双手重重拍在橡木会议桌上。
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桌角的威士忌酒瓶跟着晃了两下。琥珀色的酒液在玻璃瓶里打转,撞击着瓶壁。
“在美股,我们说了算!”
史密斯的嘶吼穿透了办公室。
大卫站在真皮沙发旁。他咽了口干沫,喉结在法式衬衫领口里滚了一圈。
拿手背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没敢吭声。
华尔街的资本绞肉机。挂上了最高挡位。
不到两个小时。
纽约联邦储备银行的底层清算系统里,几串红色的指令强行插队。
直接绕过了常规的司法审核。
长腾纽约总部。七十层。
中央空调的冷气开在华氏六十八度。风口呼呼地送着冷风。
空气里飘着新地毯的刺鼻胶水味,还有浓缩咖啡的发酸气味。
王胖子瘫在人体工学椅里。
他今天穿了件灰色的羊毛衫。肚子上的软肉把布料顶得溜圆。
手里死死抱着那个从国内带来的大号计算器。
键盘缝隙里还卡着一点指甲垢。
“滴。滴。滴。”
电子音又急又乱。
胖子粗短的食指在按键上猛戳。按错了一个零,他骂了句脏话。
狠狠按下清除键。啪。
他面前的四块电脑屏幕上。
三个离岸外汇对冲账户,原本是绿色的正常状态。
突然闪烁了两下。
变成了刺眼的灰色。
屏幕正中间弹出一个白底黑字的英文警告框。
加粗字体。
Account Frozen。账户冻结。
“胖哥。”
旁边的一个法务小弟猛地站起来。
动作太猛,膝盖磕在铁皮桌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他嘶了一声,弯腰捂住膝盖。
“美国证监会的调查函到了。”小弟把一页传真纸递过来。纸面有点歪,墨迹还没干透。
“说咱们的三家空壳公司。涉嫌合规审查不达标。”
王胖子一把抓过传真纸。
纸张边缘刮破了他食指的一点油皮。冒出一滴小血珠。
他顾不上管。瞪着小眼睛。眼白里全是红血丝。
“合规审查?咱们昨晚才刚把几百页材料交上去!”
胖子大口喘着气,肚子跟着剧烈起伏。
“这帮洋鬼子直接拔网线了!咱们砸在里头对冲的保证金全被锁死了!”
大牛站在落地窗前。
深蓝色的西装紧绷在宽阔的胸肌上。布料发出轻微的嘶啦声。
他烦躁地抠了抠鼻梁上的刀疤。
指甲刮过皮肉,沙沙作响。
刀疤泛起一层暗红。
“没王法了?”大牛往地上啐了口干沫。没吐出来。
“法院判决书都没下,他们凭啥锁咱们的钱?”
他两手握成拳头。骨节捏得咔咔响。
恨不得现在就冲下楼,去华尔街街头砸两辆车。
张伟坐在大班台侧面。
他推了推下滑的黑框眼镜。
把黑皮公文包平放在桌面上。拉链卡住了一点里布。
他用力一拽。刺啦一声脆响。
“牛哥,这是主场优势。”
张伟南方口音有点发干。他抽出两本厚重的英文原版法典。
“他们买通了监管机构。直接用行政手段切断我们的现金流。”
“先把你的钱冻住。再跟你慢慢打官司。耗死你。”
“叮。”
外面的电梯门滑开。金属导轨摩擦发出一声轻响。
大卫从轿厢里迈步走出来。
他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银灰色西装。
皮鞋擦得锃亮。踩在大理石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他身后跟着两个白人保镖。
身材魁梧,西装下摆隐约鼓起一个硬邦邦的轮廓。那是枪套的形状。
长腾前台。
小李站在大理石台面后。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职业套装。有点不适应纽约的冷气,缩了缩脖子。
大卫走到前台。
他没正眼看小李。
左手扯了扯真丝领带。右手把一份厚厚的文件扔在台面上。
“啪。”
纸张很厚。砸在石材上发出一声闷响。
文件封皮上印着几行英文。
《和解与自愿退市协议》。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霸王条款。要求长腾放弃所有反垄断诉讼,并以一美元的价格转让手里的核心证据筹码。
“去。”大卫下巴微扬。英语语速极快。透着一股天生的傲慢。
“告诉你们那个姓林的。”
他拉开旁边的真皮接待椅。一屁股坐下。
皮垫子发出一声沉闷的挤压声。
他抬起右腿。搭在左腿上。翘起二郎腿。
小李愣住了。
她听得懂英文,更看得懂大卫那种骨子里的蔑视。
“Sir, please make an appointment first...”
小李磕磕巴巴地背着接待话术。双手抓着桌沿,指关节发白。
大卫冷笑一声。
他伸出食指。在桌面的那份和解协议上重重敲了两下。
笃。笃。
“预约?”
他打了个响指。声音清脆。
旁边的保镖走上前,把一杯刚在楼下买的星巴克放在茶几上。
大卫端起纸杯。喝了一口。
热气糊了他半边脸。
“你们的账户已经被锁死了。在华尔街,这就是死刑。”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轻蔑地扫过这间散发着新装修味道的大厅。
“我只给他十分钟。”
大卫抬起左腕。
一块银色的百达翡丽腕表反着大厅的冷光。
他用食指点了点蓝宝石表盘。
“十分钟内。让他滚出来签了这份协议。”
“然后低着头,滚回你们的江州去。”
小李咽了口干沫。
手心全是冷汗。滑腻腻的。
她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手指发抖地按下按键。
大卫靠在椅子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这帮中国人,拿着几百亿美金就敢来华尔街撒野。
真以为看了几本法律书,就能打破盎格鲁撒克逊人定了一百年的规矩?
白日做梦。
在这里。资本和权力是绑在一起的。
只要切断资金,再扔出一份和解协议。
这帮乡巴佬就会像狗一样趴在地上,摇着尾巴签下卖身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墙上的电子钟跳动。红色数字变成了“09:05”。
大厅里只剩下空调的呼呼声。
两个白人保镖像铁塔一样杵在两边。皮鞋踩在地毯边缘,一动不动。
大卫喝光了纸杯里的咖啡。
把空纸杯捏瘪。“咔啦”一声。
随手扔在旁边的羊毛地毯上。咖啡渍沾了点在绒毛上。
他有点不耐烦了。
扯了扯西装袖口。再次看向手腕上的百达翡丽。
八分钟。九分钟。
这帮黄皮猴子还在磨蹭什么。
难道还在办公室里抱头痛哭?或者在商量怎么求饶才能保留一点体面?
大卫脸沉了下来。
他放下二郎腿。皮鞋重重踩在地砖上。
站起身。西装下摆晃动。
他冲着身后的两个保镖扬了扬下巴。
准备让他们直接进去砸门。给这帮不懂规矩的中国人一点颜色看看。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毫无预兆地在走廊尽头炸开。
沉重的双开实木大门。被人从里面一脚狠狠踹开。
门把手重重撞在墙壁上。
防撞胶垫直接被砸扁。墙皮震落了一小块,白灰扑簌簌掉在地毯上。
巨大的回音在宽敞的大厅里来回激荡。震得玻璃幕墙都跟着发颤。
大卫吓了一跳。
肩膀猛地一缩。手里的西装下摆被他抓出了一道死褶。
冷风从走廊深处灌出来。
带着一股浓烈的、压抑不住的杀气。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密集如雨。
踏。踏。踏。
大卫脸上的傲慢瞬间僵住了。
他张着嘴,蓝色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那扇敞开的大门。
喉咙发紧。一口干沫卡在嗓子里,咽不下去。
就在大卫极其不耐烦地看表时,厚重的双开门伴随着一声巨响被推开,大卫脸上的傲慢瞬间僵住:“林总驾临纽约,身后的西装暴徒吓坏老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