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撞在墙壁的防撞胶垫上。弹回来半寸。
实木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音。
冷风顺着走廊倒灌进会客区。吹得大卫那条真丝领带晃了两下。
林峥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皮鞋踩在纽约长腾分部厚实的地毯上。步子平稳。嗒,嗒,嗒。
没有一丝急躁。
白衬衫的领口微敞。金丝眼镜片上反着大厅的冷光。
他身后。
大牛迈着大步跨进门槛。
深蓝色的防弹西装穿在他身上,把胸肌和肩膀勒得死紧。
布料发出轻微的绷紧声。
接着。十个,二十个。
整整六十个穿着同款黑西装的壮汉。像一股黑色的潮水,涌进大厅。
每个人双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
左边领口处。六十个黑色的微型执法记录仪。
红灯同时亮起。滴答,滴答。在冷气中疯狂闪烁。
大卫瘫坐在真皮沙发里。
手里那杯没喝完的星巴克咖啡,猛地一晃。
纸杯被他捏瘪了。
温热的褐色的咖啡液从杯口挤出来。全泼在了他的西裤裤裆上。
一大片深色的污渍瞬间晕开。
大卫觉得大腿根一阵温热。他顾不上擦。
他瞪着蓝眼珠子,死死盯着这群面无表情的西装大汉。
他脑子里全是被黑帮火拼塞进水泥桶沉哈德逊河的电影画面。
这哪是来谈判的。这是中国黑手党来灭口的。
站在他身后的两个白人保镖。
头皮一阵发麻。
他们下意识地把手伸进西装内兜。摸上了枪柄。
大牛看见了。
他停下脚步。距离保镖不到两米。
粗糙的右手抬起,摸了摸横跨鼻梁的肉色刀疤。沙沙作响。
他没掏武器。
大牛只是咧开厚嘴唇。伸出胡萝卜粗的食指,点了点自己胸口狂闪的红灯。
“1080p。云端同步上传。”
大牛嗓门粗粝。带着浓重的江州口音。
“你们只要敢把那铁疙瘩掏出来一寸。”
“我保证。纽约警察局五分钟后就能收到你们持枪威胁合法商人的录像。”
两个保镖听不懂中文。
但大牛指着摄像头的动作,他们看懂了。
加上那股子扑面而来的悍匪气场。
两人摸着枪柄的手僵住了。没敢拔出来。手指缝里渗出一层冷汗。
大卫咽了口干沫。
喉结在湿透的衬衫领口里艰难地滚了一下。
他强行按住打摆子的大腿。把捏瘪的咖啡杯扔在地毯上。
咖啡残液渗进羊毛里。
“林、林峥。”
大卫站起身。两条腿有点发软。
他伸手抓起桌上那份《和解与自愿退市协议》。
纸张被他手心的汗水泡得有些发皱。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威胁华尔街的资本代表?”
大卫强装镇定。英文语速很快。带着点掩饰不住的慌乱。
林峥走到单人沙发前。坐下。
没理他。
他看了一眼玻璃茶几上的冷水壶。
拿起一个干净的玻璃杯。倒了小半杯水。
水流撞击杯底,发出清脆的哗啦声。
大卫觉得面子挂不住了。
他把手里的协议往前一递。纸张在半空中哗啦作响。
“你们的离岸账户已经被冻结了。”
大卫咬着牙。声音拔高了半度。
“没有我们的签字,你们长腾在美股的资金,一分钱都动不了。”
他指着协议上密密麻麻的英文条款。
“签了它。转让你们在国内的底层数据和新能源牌照。”
“这是你们唯一的活路。”
大卫冷笑一声,试图找回主场优势。
“不签。明天上午九点半。华尔街三大做空机构就会发布看空报告。”
“我们会把长腾的海外资产,砸成一堆废纸。”
“到时候。你们连买机票回国的钱都没有。”
办公室里很安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王胖子站在角落里。手里抱着大号计算器。
灰毛衣卷在肚子上。他拿袖口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粗短的食指在按键上戳了两下。没出声。
林峥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水。
喉结平稳地滑动。
他放下杯子。玻璃底磕在茶几上。一声轻响。
他抬起眼皮。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反过一道冷光。
没有看那份协议。也没有看大卫。
大牛心领神会。
他大步跨上前。大头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一声发闷的重音。
大卫还没反应过来。
大牛粗壮的右手猛地探出。
一把攥住大卫那件名贵西装的衣领。连带着里面的真丝领带。
死死扣紧。
“你干什么!”大卫尖叫一声。
大牛手臂肌肉暴起。西装袖子崩得快要裂开。
他往上一提。
大卫一百六十斤的身体。被硬生生拔离了地面。
定制皮鞋的鞋尖脱离了地毯。在半空中胡乱踢腾。
“放、放开我……”
大卫脸色瞬间涨得紫红。衣领勒住了气管,他大口大口地抽着气。
双手拼命去掰大牛的胳膊。
大牛的手臂像生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
两个白人保镖刚想往前冲。
后面十几个黑西装大汉整齐划一地往前迈了半步。
十几面透明的防暴盾牌“唰”地举了起来。
盾牌底部磕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保镖们硬生生停住了脚。
“张律师。”
大牛单手提着大卫。转过头。
“这洋鬼子拿废纸吓唬咱们。按规矩咋办?”
张伟从队伍后面走出来。
他推了推黑框眼镜。深蓝色的格子西装起了一点死褶。
左边咯肢窝里夹着黑皮公文包。
张伟走到茶几前。拉开拉链。金属齿轮咬合发出刺啦的脆响。
他伸手进去。
没拿计算器。没拿起诉状。
他掏出两本厚重的大部头。
一本红色。一本深蓝色。
“啪。”
重重拍在玻璃茶几上。
《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
《美国统一商法典》(Ucc)。
全英文原版。书页边缘被翻得起了毛边。
大卫被提在半空。
他翻着白眼。看着桌上那两本法典。
脑子全懵了。
这帮中国人到底是什么路数。黑帮打手拎着他,斯文律师掏出美国法典。
张伟翻开那本蓝色的商法典。
手指在密密麻麻的英文单字上划过。
南方口音夹杂着流利的法律英语。在安静的大厅里响起。
“《美国统一商法典》第二篇,附加反倾销条款。”
张伟咬字极重。
“你们联合海外芯片厂,恶意切断我方数据接口。”
张伟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白光。
“同时在国内市场利用外资马甲进行低价倾销,打压本土企业。”
“这不仅违反了中国法律。”
“在你们美国的商法典里。这也叫恶性商业欺诈。”
大卫喘着粗气。
“bullshit……”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词。
张伟没理他。
从公文包里抽出另外一份文件。白底黑字。
“这是我们长腾法务部。向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Ftc)提交的实名举报信回执。”
张伟把回执怼到大卫眼前。
“你们利用离岸账户的资金往来,涉嫌严重的税务隐瞒。”
“这笔账,美国的税务局(IRS)比我们更感兴趣。”
大卫的瞳孔放大。
眼白里的血丝都快爆出来了。
他双手无力地垂下来。
华尔街这帮人最怕的不是黑帮,不是法院。
是像疯狗一样的税务局。
王胖子在旁边抱紧了计算器。
他拿毛衣袖口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跟咱们玩做空?”
胖子厚嘴唇直哆嗦。
“老子们手里的现金流,是合规完税的净利润。”
“你们敢砸盘。咱们就把你们这些见不得光的底账全抄出来。”
林峥坐在沙发里。
他抬起右手。
修长的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玻璃茶几的边缘。
轻轻叩击了两下。
“笃。笃。”
声音很脆。
大牛手腕一松。
大卫像一滩烂泥一样跌在地毯上。
皮鞋磕在茶几底座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捂着脖子剧烈咳嗽。大口呼吸着带冷气的空气。裤裆上那片咖啡渍凉飕飕的。
林峥手指敲击着桌面,冷漠地看着双腿发抖的老外,下达了指令:“拒绝霸王条款!给跨国财团普及反倾销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