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迈克尔在记事本上快速写下一行英文单词。墨水还没干。
对面。
林峥手指捏住白衬衫的袖口。往下扯了半寸。
扣上银色的金属袖扣。咔哒一声。
他抬起头。看向亮着红灯的摄像机镜头。
“mr. Lin.”迈克尔切回英语,声音沉稳。“西方资本圈很难理解。一家地方投资公司,凭什么能在半年内击溃几大全国性垄断巨头?”
林峥端起桌上的白开水。喝了一口。
“因为他们傲慢。”林峥同样用英语回答。发音纯正。
他把水杯平稳地放在软木垫上。
“他们觉得资本是刀。可以随便切分蛋糕。”
林峥十指交叉,搭在红木桌面上。
“但我们长腾,把国家法律变成了熔炉。”
“谁越界。我们就用合规的手段,把他连皮带骨头融掉。”
迈克尔愣了一下。手里的钢笔停在半空。
他采访过很多中国企业家。大多喜欢讲情怀。
这是第一次,有人把冰冷的法律条文当成商业武器,说得这么血腥又理直气壮。
大牛靠在门边的白墙上。
听不懂这俩人叽里咕噜说的鸟语,他烦躁地抠了抠鼻梁上的刀疤,指甲刮过皮肉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胖子,老大说啥呢?”大牛压低破锣嗓子。
王胖子抱着大号计算器,拿灰毛衣袖口擦了一把下巴上的汗。
“我哪知道。估计在给洋鬼子普法。”胖子撇了撇厚嘴唇。
“用规则打败垄断。用法律武装商业。”
林峥看着镜头,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这就是长腾的底线。也是我们的刀锋。”
迈克尔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西方的契约精神,加上中国式毫不留情的铁血执行力。
这两种东西融合在一个人身上,压迫感太强了。
他咽了口干沫。在笔记本上重重画了两道下划线。纸张被划破了一点。
一个月后。
纽约。曼哈顿。
一家顶级跨国投行的高层办公室里,暖气开得很足。
资本大鳄史密斯坐在宽大的皮椅里,手里端着半杯波本威士忌,冰块在琥珀色的酒液里碰撞,发出叮当的脆响。
宽大的黑胡桃木办公桌上。放着最新一期的《时代周刊》。
杂志封面上,没有以往那些刻板的企业家微笑。
黑色的背景。
林峥穿着纯白的衬衫。右手食指抵在金丝眼镜的鼻托上。
眼神冷漠。
他身后,是几百个站得笔直的黑西装大汉。胸前全亮着微弱的红灯。
大标题印在最显眼的位置。加粗的白色字体。
《the Legal Fanatic: Rule maker of china》。
底下跟了一行小字翻译:普法狂徒:中国的规则制定者。
史密斯放下酒杯。玻璃杯底重重磕在桌面上。
他翻开内页的专访。越看,眉头拧得越紧,额头上挤出几道深深的沟壑。
这不像是一篇企业宣传稿。更像是一份战书。
“用法律肢解对手……”
史密斯喃喃自语。粗糙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笃笃。
他觉得后背贴着一层凉意。
华尔街引以为傲的做空机制和金融漏洞。在这个中国男人眼里,似乎全是可以拿来合法杀人的刀子。
国内。江州大学。
402寝室里飘着一股老坛酸菜泡面的味道。
李浩光着膀子,坐在下铺吃外卖。
塑料筷子夹着一块红烧肉,刚送到嘴边。
他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微博热搜。
“卧槽。”
李浩手一抖,红烧肉掉回饭盒里,溅起两滴油汤,直接崩在他满是腿毛的脚面上。
他根本没顾上擦。
猛地一巴掌拍在床板上。木板哐当直响。
“长腾上《时代周刊》封面了!”李浩嗓子都喊劈了。
寝室里几个男生连鞋都没穿,光着脚丫子全围了过来。
看着屏幕上那个冷硬霸气的封面。
网上的评论早就刷爆了服务器。
“林总牛逼!直接把法典砸到老外脸上了!”
“这才是真给国人长脸!普法狂徒这称号绝了!”
“长腾的保安队还招人吗?我英语六级,法考已过,想去站岗!”
热度像野火一样。把整个国内的网络烧得沸腾。
长腾大厦六楼。总裁办公室。
王胖子手里抓着一本原版的英文杂志,乐得脸上的横肉挤成了一团。
他把大号计算器放在茶几上,短粗的食指在按键上疯狂猛戳,滴滴的电子音连成一片。
“林总!”胖子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油汗,厚嘴唇直哆嗦。
“这免费的全球广告一打,咱们海外那几笔投资的估值,起码翻了两番!”
他指着计算器屏幕上那一长串零,激动得直喘粗气。
张伟站在大班台旁边,推了推下滑的黑框眼镜。
他拉开黑皮公文包的拉链,金属齿轮咬合发出刺啦的响声,把几份涉外合同塞了进去。
“林总这步棋,直接把长腾的合规门槛抬到了国际标准。”张伟南方口音透着浓浓的骄傲。
大牛也凑了过来。
他一把拿过王胖子手里的杂志,盯着封面上林峥的照片直乐。
“老大这身行头真板正。”大牛咧开嘴,刀疤跟着扭动。
“牛哥,你书拿倒了。”张伟在旁边幽幽地提醒了一句。
大牛老脸一红,赶紧把杂志倒过来,假装干咳了两声掩饰尴尬。
就在国内网民狂欢的时候。
大洋彼岸的纽约。
《时代周刊》的官方推特账号,突然发布了一条短视频。
配文写着:专访未播出花絮。
视频画面有点晃动。
那是专访快结束时的镜头。
迈克尔坐在沙发上,从米色的羊绒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份泛黄的旧报纸资料。
纸张边缘磨损得厉害。上面印着几个繁体汉字。
他把资料放在玻璃茶几上,手指贴着纸面,缓缓推到林峥面前。
纸张摩擦玻璃,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就在全球热议之时,迈克尔在纽约总部放出了一段未经剪辑的采访花絮。视频里,迈克尔拿着一份从外网查到的旧资料,操着生硬的中文,向林峥抛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记者:林总,听说贵公司前身是涉黑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