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花絮在网络上疯狂播放。
长腾大厦的采访室里。冷气开在二十四度。
空气中飘着一股曼特宁咖啡的苦香味。
迈克尔坐在米色的布艺沙发上。
他穿着昂贵的羊绒大衣。身体前倾。
那句带着浓重外国口音的中文,在安静的房间里砸出一圈波纹。
“听说贵公司前身是涉黑组织?”
话音刚落。
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旁边的白人摄影师咽了口干沫。他调整了一下肩膀上的索尼摄像机。
塑料把手被手汗浸得发滑。他死死捏住。
镜头上的红色指示灯,滴答滴答地闪着。
镜头画幅之外。阴影里。
大牛站在墙边。
听到这句话,他粗重的呼吸猛地一滞。
深蓝色的定制西装在宽阔的肩膀处瞬间绷紧。布料发出细微的拉扯声。
他脸上的横肉绷成了一块铁。
那条横跨鼻梁的肉色刀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
大牛咬着后槽牙。
牙床摩擦,发出咯咯的细响。
他右手猛地握成拳头。骨节捏得发白,咔咔作响。
他迈开右腿。大头皮鞋抬起,就要往光亮的木地板上踩。
“牛哥。”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
张伟一把死死抓住大牛的小臂。手指用力抠进西装面料里。
张伟额头上冒出一层虚汗。
他推了推滑到鼻梁中段的黑框眼镜。镜片上沾了一点汗雾。
“别动。”张伟压低南方口音。声音有点干。
“他在套话。这是录像。”
老三靠在门框上。
他嘴里正咬着一根牙签。听到迈克尔的话,他上下牙一用力。
“咔。”
木质牙签直接从中间折断。断掉的半截掉在地毯上。
老三的手下意识地摸向后腰。摸了个空。那里早就没有开山刀了。
采访区的灯光很亮。
迈克尔看着对面沉默的林峥。
他以为自己抓到了这家东方财阀的死穴。
这是西方媒体最惯用的手法。先抛出极具争议的标签,激怒对方。
只要对方发火、砸东西、或者让保镖赶人。
明天的《时代周刊》头版,就会是一篇揭露东方黑帮暴力掩饰的重磅爆款。
迈克尔伸手。
探进羊绒大衣的内侧口袋。
摸出一个有些发黄的牛皮纸信封。
他抽出一张照片。纸张边缘磨损得厉害,起了毛边。
他把照片按在玻璃茶几上。
食指压着纸面。贴着玻璃,缓缓往前推。
纸张摩擦玻璃,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照片停在茶几正中央。
那是一张黑白打印的模糊照片。像素很低。
画面里是一条脏乱的城中村巷子。
一个干瘦的男人光着膀子。后背上纹着一条张牙舞爪的过肩龙。
男人手里提着一根包着黑胶布的钢管。正指着一个跪在地上的小商贩。
那是苏天龙。十年前在东街收账的旧照。
“林总。”迈克尔切换回流利的英语。
他靠向沙发靠背。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
“我们媒体做过深度调查。”
他指了指那张照片。
“您的岳父。苏先生。”
“他曾经是江州最大的地下帮派头目。靠暴力催收和敲诈勒索起家。”
摄影师立刻转动对焦环。
阻尼齿轮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镜头推了上去。
给了那张照片一个大大的特写。
然后,镜头快速摇回林峥的脸上。
红灯长亮。他们在等。等这位年轻总裁情绪失控的瞬间。
迈克尔换回生硬的中文。
“你们的合规。你们的法律部门。”
他拖长了音调。
“是不是,黑手党洗白?”
“用来掩盖,暴力犯罪的工具?”
茶几上,那张旧照片静静地躺着。
林峥坐在真皮单人沙发里。
白衬衫的领口挺括。没有一丝褶皱。
他低着头。视线落在那张照片上。
停留了两秒。
他没有皱眉。脸上的肌肉没有一丝牵扯。
连嘴角的弧度都没变过半分。
没有愤怒,也没有被揭穿老底的慌乱。
平静得像是一口无风的古井。
林峥抬起右手。
修长的手指捏住白瓷咖啡杯的杯耳。
端起来。
黑褐色的液体在杯中平稳如镜。没有一丝晃动。
他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苦涩的冷水滑过喉咙。咽了下去。
“咔哒。”
林峥放下杯子。瓷底磕在软木垫上。声音干脆。
他抬起眼皮。
金丝眼镜的镜片,反过一道刺眼的补光灯白光。
林峥没有看迈克尔。也没有看镜头。
他偏过头。
视线越过摄像机,看向站在阴影里的大牛。
他抬起右手。
手腕微转。食指和中指并拢,冲着大牛的方向,轻轻招了一下。
动作随意。像是在叫服务员添杯水。
大牛看到了手势。
他猛地甩开张伟抓在胳膊上的手。
力气极大。张伟被甩得往后退了半步,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大牛迈开长腿。
大头皮鞋重重踩在木地板上。
“踏。踏。踏。”
沉重、粗糙的脚步声,直接闯进了采访区的收音麦克风里。
迈克尔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突然从阴影里走出来的巨汉。
一米九的身高。宽阔的肩膀直接挡住了头顶的白炽灯。
一个巨大的黑影,当头罩在迈巴赫和茶几上。
大牛停在茶几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的老外。
那条刀疤在灯光下扭曲着。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悍戾。
他没有说话。只是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把右手伸进了西装内侧的口袋。
动作很快。
迈克尔的瞳孔猛地放大。
湛蓝色的眼珠子里瞬间填满了恐惧。
他的后背死死贴在沙发背上。呼吸停滞了。
手。伸进怀里。
这种典型的黑帮动作。在西方电影里,下一秒掏出来的绝对是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枪。
他要杀人!当着镜头的面杀人!
摄影师吓得双腿一软。
扛在肩膀上的摄像机猛地往下一沉。差点砸在地板上。
他死死抱住机器,连连后退。
大牛的手从西装内兜里抽了出来。
手里没有枪。没有刀。
他攥着一个暗红色的小本子。
大牛抡起粗壮的胳膊。
手腕发力。
把那个红色的本子,狠狠砸在玻璃茶几上。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玻璃茶几剧烈震颤。那张旧照片被震得飞了起来,飘落到地毯上。
迈巴赫面前的咖啡杯晃了两下,溅出几滴水。
迈克尔吓得浑身一哆嗦。
两手紧紧抓着沙发扶手,指甲刮着布料。
他大口喘着气,惊恐地看向桌面上那个砸出来的东西。
不是武器。
是一个硬纸板封皮的证书。
封面上,印着一枚金光闪闪的国徽。
下面是两排端正的烫金大字:《法律职业资格证书》。
大牛翻开证书。
纸页哗啦一响。
里面贴着大牛穿着西装的红底寸照。盖着司法部的红色钢印。
类别栏上,清清楚楚印着一个大写的英文字母:A。
林峥坐在沙发里。
他伸手理了理衬衫的袖口。
抬起头,目光越过茶几,看着镜头。
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也没有气急败坏的辩解。
他语气平静而嘲弄:“林峥:纯属诽谤!我们保安都考过了法考A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