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峥跨出写字楼大门。
初冬的冷风顺着衣领灌进去,带着一丝干硬的凉意。
他没穿外套,白衬衫的下摆平整地扎在西裤里。
皮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台阶下方。
三十辆黑色的防弹商务车一字排开。
车身擦得锃亮,反着惨淡的天光。
车门“哗啦”滑开,金属导轨摩擦的声音连成一片。
几百个穿着高定西装的汉子,安静地站在车门旁。
没人抽烟,没人交头接耳。
双手背在身后,西装左侧领口别着的执法记录仪,闪着刺眼的红灯。
林峥走到头车前。
大牛拉开后座车门,右手垫在车顶边缘。
深蓝色的西装被他宽阔的后背撑得紧绷,布料发出细微的嘶啦声。
“老大,路线排好了。”大牛粗着嗓子开口。
林峥点点头,弯腰坐进车厢。
车门砰地合上,隔绝了外面的风声。
京城北郊。企鹅达物流总部仓储基地。
大院里的梧桐树落光了叶子。
空气里飘着一股柴油尾气和烂纸板的味道。
办公楼后门的台阶下。
一辆厢式货车没熄火,排气管突突地喷着白烟。
四个工人正吭哧吭哧地抬着一台两米高的黑色机柜。
沉重的机柜压得工人直不起腰,鞋底在水泥地上拖出沙沙声。
企鹅达副总老刘站在货车旁。
他穿着一件起球的灰风衣。手里夹着半根烟,烟灰掉在皮鞋面上。
“动作快点。把这三台核心服务器全装上车。”
老刘压低嗓门,烦躁地搓了搓手心。
“拉到燕郊的旧仓库去。盖上防水布。”
旁边的财务小李咽了口干沫。
他双手死死捂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包。
包里装着几把沉甸甸的车钥匙。两辆迈巴赫,三辆路虎。
“刘总,长腾的清算组马上就到。”
小李声音发抖,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这账面上的资产要是对不上,咱们……”
“怕个球。”老刘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他把烟头扔进水坑里,踩了一脚。
“他们长腾就是个地方来的暴发户。懂个屁的数据服务器。”
老刘冷哼一声。
“随便从库房拉几台报废机过去顶账。车子就说抵了外面的修车款。”
“大老板进去了,咱们总得给自己留点过河钱。”
话音刚落。
“吱——”
刺耳的橡胶摩擦声在大院正门炸响。
老刘吓得浑身一哆嗦,下巴上的肉跟着抖了两下。
三十辆黑色的防弹商务车。
直接越过大门的减速带,蛮横地开进大院。
车头一打,呈半圆形把那辆厢式货车和办公楼死死堵在中间。
车门齐刷刷拉开。
几百个黑西装壮汉涌了下来。
皮鞋底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重密集的踏步声。
没有一个人拿钢管,也没有一个人大声叫骂。
他们排成整齐的四列横队。
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收。
胸前几百个红色的指示灯同时闪烁,滴答,滴答。
这股死寂的压迫感,像是一堵无形的铁墙。
直接压在了老刘的胸口。
他觉得喉咙发干,连吸气都变得费劲。
大牛从头车副驾驶跳下来。
他大步流星走上前,那条横跨鼻梁的肉色刀疤在阴天里透着一股狠戾。
皮鞋重重踩在地上。
他伸手拉开后座车门。
林峥走下来。
他手里提着那个旧的黑色公文包。
目光扫过货车车厢里露出一半的黑色机柜。眼神平静。
张伟夹着黑皮包跟在后面。
他推了推滑落的黑框眼镜,蓝格子西装不起一丝褶皱。
王胖子抱着大号计算器,灰毛衣卷在肚子上,满头是油汗。
林峥走到老刘面前两步远的地方。
停下。
“交接清单。”林峥声音平淡,不带一点火气。
老刘双腿打着摆子。
他慌乱地从风衣兜里掏出一叠A4纸。
双手递过去。纸张被手汗泡得发软,边缘皱巴巴的。
“林总,这是物流园的固定资产清单。”
老刘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上的横肉堆在一起。
“叉车、货架、办公设备,全在上面了。”
张伟上前一步。
从老刘手里抽过那叠纸。
他低头扫了两眼,南方口音清亮,咬字极准。
“刘总。”
张伟伸出食指,点在第二页的末尾。
指甲敲着纸面,发出微响。
“清单上少了三台Ibm大型核心服务器。还有五辆行政级别的高管用车。”
老刘后背的衣服瞬间湿透了。
冷汗顺着脊沟往下淌,风一吹,凉透了骨头。
“那几台服务器……前天烧坏了,拉去报废了。”
老刘硬着头皮撒谎,眼神四下乱飘。
“车也拿去抵了供应商的材料款。”
张伟没接话。
他拉开黑皮公文包的拉链。齿轮咬合发出刺啦的脆响。
手伸进去,掏出那本厚重的深蓝色法典。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身后。三十个法务大队的博士保安。
动作整齐划一。
“唰。”
三十本一模一样的蓝皮书同时掏了出来。纸张在冷风中哗啦啦地翻动。
大牛站在旁边。
他烦躁地抠了抠脸上的刀疤。
粗糙的大手在西裤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刑法》。
“啪”的一声拍在掌心。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六十二条。”
张伟看着老刘,推了推眼镜。
“隐匿、故意销毁会计凭证、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罪。”
张伟的声音刚落。
身后三十个西装大汉齐刷刷张开嘴。
声音像沉闷的雷声,在大院上空炸开。
“隐匿财产、承担虚构的债务或者以其他方法转移、处分财产的!”
王胖子粗短的食指狠狠砸在计算器上。
“滴。加。滴。”
电子音急促尖锐。
“三台核心服务器,价值一千二百万。五辆豪车,八百万。”
胖子重重按下等号键。
“两千万的资产转移。”
张伟合上法典。
硬纸板封皮砸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
“数额巨大。”
张伟看着老刘惨白的脸。
“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老刘的膝盖软了。
他往后倒退了半步,小腿肚子撞在货车的保险杠上。
身子顺着铁皮滑了下去。
一屁股瘫坐在水泥地上。西裤沾了一层厚厚的灰。
他看着那几百个闪烁的红灯。
这哪是来交接资产的。这分明是直接带着证据链来送他进监狱的。
“别念了。”老刘嗓子全哑了,像吞了把沙子。
旁边的财务小李精神防线彻底崩塌。
他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膝盖磕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骨头碰撞声。
“在这儿!全在这儿!”
小李哭着拉开手里的黑色帆布包。
他把一大把车钥匙掏出来,扔在林峥脚边的空地上。
奔驰、路虎的车标撞在一起,当啷乱响。
小李指着后面那辆没熄火的厢式货车。
鼻涕混着眼泪往下流,砸在衣领上。
“服务器在车上!还没拉走!我们全交!”
他趴在地上,手抖得像个筛糠。
“求长腾法务部高抬贵手,别送我们去坐牢。”
大牛走过去。
大头皮鞋踩住那串散落的车钥匙。
他弯下腰,捡起来在手里掂了两下。金属钥匙哗啦作响。
“现在知道怕了?”大牛往地上啐了一口。
“早干嘛去了。”
资产核对开始。
张伟带着法务部的人,拿着封条和登记册,一辆辆清点货车和设备。
白色的封条拍在铁皮门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林峥站在大院正中间。
看着印有企鹅达标志的巨大广告牌,被工人用撬棍粗暴地拆下来。
铁牌子砸在泥地上,扬起一阵灰白色的尘土。
这就是京城商战的收尾。
没有硝烟。用法律和资本的双刃剑,把这些隐秘的巨头吃得干干净净。
林峥转过头。
冷风吹动他白衬衫的衣角。
他没有多看那些堆积如山的旧资产。
目光越过大厦的围墙,看向远处的工业园区方向。
彻底接管了全国最顶尖的物流与实业地盘后,林峥转头看向大牛,眼中透出属于科技财阀的锋芒,指向了此前悄悄收购并完成技术突破的半导体车企:“长腾的新能源汽车发售,首日打破全球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