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砂茶壶重重磕在红木方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茶盖跟着弹起半寸,几滴微热的茶汤溅出,落在平整的木纹里。
穿黑布大褂的管家一脚绊在门槛上,整个人往前一扑,双手死死抠住实木门框才勉强稳住重心。
他大口喘着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青灰色的方砖上,胸膛剧烈起伏。
“老爷,出事了。”管家声音嘶哑,像一台漏风的破鼓。
“经侦和纪委的人,已经进了机场VIp通道。”
管家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白衬衫的领口已经湿透了,紧紧贴着肉。
“大少爷和几个核心高管的护照全在海关亮了红灯,边控了,谁也走不脱。”
坐在太师椅上的老人浑身一僵。
他大拇指上那枚满绿的祖母绿扳指,在木头扶手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刺啦声。
他原本以为丢出一个企鹅达,把孙长明送进局子顶包,就能弃车保帅。
家族的资金早就通过海外基金洗去了开曼群岛,只要人在,盘子就在。
“他们哪来的证据。”老人咽了口干沫,喉结艰难地滚动,嗓子里发出一阵干涩的咯咯声。
“长腾那帮疯子,不光交了国内的反垄断材料。”
管家双手撑着膝盖,两腿直打哆嗦。
“他们连咱们那几个海外基金逃税的底层洗钱代码、虚开发票的原始链路,全扒出来了。”
“几千页的原始转账记录,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直接递交到了最高检。”
一阵冷风顺着敞开的木门灌进四合院。
老人打了个寒颤,后背冒出一层密密的白毛汗,浸透了那件名贵的丝绸马褂。
大势已去。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商业竞争,这是一张用国家机器和绝对铁证织成的绞肉网。
再硬的靠山,也挡不住这些能直接定罪的底层代码。
老人哆嗦着手,从桌上抽出一张带暗纹的信笺纸。
拿起毛笔,手腕发抖地写下出让家族两处核心深水港和三家重工企业控股权的让步条件。
他知道,这是拿百亿家底换命。
长腾驻京办。
冷气开在二十度,排风扇在头顶呼呼地吹着。
王胖子坐在折叠桌后面,灰色的开衫毛衣卷在肚子上,露出汗湿的白衬衫。
粗短的食指在按键磨损的大号计算器上疯狂戳动,“滴,加,滴”,电子音在宽敞的大厅里连成一片。
大牛站在窗边,深蓝色的定制西装紧紧绷在结实的胸肌上。
他烦躁地伸出粗糙的手指,抠了抠鼻梁上的肉色刀疤。
皮鞋底在羊毛地毯上蹭出沙沙的声响。
“老子憋屈。”大牛转过身,粗声粗气地抱怨,“几万页的证据交上去了,咱们连个跑腿砸门的活儿都没捞着。”
角落的休息室里。
苏天龙戴着老花镜,盯着手里那本《企业并购法》,痛苦地揪了两下稀疏的头发,头皮屑掉在唐装上。
老头子抬头看了一眼大牛,干巴巴地哼了一声,低头继续背书。
张伟推开大门,快步走进来。
他推了推鼻梁上下滑的黑框眼镜,手里提着那个旧黑皮公文包,拉链拉到一半,露出一沓红头文件。
“林总。”张伟走到大班台前,把一份装着红头信笺的透明文件夹推过去。
纸张摩擦红木桌面发出沙啦的轻响。
“那个隐秘家族派管家来送的。”
张伟南方口音透着几分干涩,他扯了扯发皱的蓝格子西装下摆。
“姿态放得极低,跪在大厅里不肯走。”
“说无条件出让两个深水港和三家重工实业的控股权,算作和解诚意书。”
林峥坐在真皮老板椅里,白衬衫的领口微敞。
他端起桌上温热的白开水,喝了一口,水流顺着喉咙滑下去。
放下水杯,瓷底磕在软木垫上,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他没有伸手去接那份文件。
目光冷漠地扫过那张盖着私章的信笺,眼中没有半分赢家的骄傲,只有对这群旧时代残党的厌恶。
“不接受和解。”
林峥声音平淡,不带任何情绪起伏,“长腾不接任何私底下的馈赠。”
王胖子手里的计算器停了。
他拿袖口胡乱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油汗,厚嘴唇动了两下。
“林总,那可是实打实的垄断硬资产啊。”
胖子咽了口唾沫,“这随便一转手,几百个亿的现金流就活了。”
“带毒的肥肉,吃下去会烂肠子。”
林峥站起身,白衬衫平整挺括。
他看着张伟,手指点在桌面上,笃笃作响。
“张伟,带法务部和财务部进场。”
“所有资产交接,必须走最高级别的税务审查和国资委备案,联系市公证处全程录像。”
张伟猛地挺直腰板,一把拉开公文包拉链,掏出那本厚重的深蓝色《公司法》。
纸张在冷气中哗啦啦地翻动。
“明白林总。”张伟手指点在法条上,咬字极重,“只要有半点行贿、逃税的灰色遗留,咱们全部按照破产重整的剥离法,把它扔在旧壳子里。”
“一分钱烂账都不沾。”
大牛咧开厚嘴唇乐了,那条刀疤泛起兴奋的红光。
他一巴掌重重拍在自己的大腿上,西裤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我就喜欢老大这规矩!”
大牛粗着嗓子吼,唾沫星子乱飞,“把他们的骨头熬干了,还得让他们排着队给咱们开发票!”
林峥没有理会大牛的聒噪。
他走到角落的衣帽架旁,单手摘下那件黑色的高定西装外套。
手腕一甩,西装在半空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布料摩擦声,稳稳穿在身上。
他抬起双手,细致地整理了一下白衬衫的袖口。
金属袖扣在顶灯的冷光下折射出一道冰冷的锋芒。
大门向两侧敞开。
走廊里,三百名穿着统一定制黑西装、胸口闪烁着执法仪红灯的安保大队,整齐划一地转过身。
皮鞋后跟重重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齐响。
确认了所有法律程序无懈可击后,林峥整理了一下白衬衫的袖口,在一群考过法考A证的顶级保安簇拥下,浩浩荡荡地迈出了写字楼大门:“林峥亲赴京城接收产业,这排场简直合法到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