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鹅达总部六十八楼。
百叶窗拉得死紧。
冷气开在十六度。出风口呼呼地送着冷风,吹得红木桌角的那盆绿萝叶子直打哆嗦。
孙长明半个身子压在大班台上。
他手指在保密手机的屏幕上疯狂戳动。
指甲盖磕着玻璃面板,发出刺耳的嗒嗒声。
“转过去!先把开曼群岛那个户头清空!”
孙长明嗓子干得像塞了把沙子。对着听筒大吼,唾沫星子喷在屏幕上。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
接着是海外掮客生硬的中文反馈。
“孙总,您的账户被触发了红码,资金通道锁死了。”
孙长明猛地站起身。
真皮老板椅往后滑,撞翻了旁边的落地台灯。
“啪”的一声。灯罩碎了。
玻璃碴子溅在地毯上。
他没去管,双手死死捏着手机,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一墙之隔的副总裁办公室。
法务总监老刘盯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挂着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刚刚发布的雷霆公告。
老刘拿鼠标的手直抖。
鼠标在垫子上滑脱,撞着键盘边缘。发出一声空洞的轻响。
他点开公告附带的责任主体名单。
企鹅达的实际控制人一栏,赫然变成了他老刘和运营总监老周的名字。
办公室的大门被人一把推开。
门把手撞在墙上。
老周冲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张内部法人变更的复印件,纸张被他攥成了一团烂布。
“孙长明那王八蛋把锅全甩咱们头上了!”
老周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灰蓝色的领带歪到了一边。
“他拿着海外资产跑路,让咱们俩去扛几百亿的垄断罚单?”
老刘没说话。
他拉开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滑轨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抱出一个硬纸壳箱子。
他动作很快,把桌上的几份绝密文件、还有三个黑色的加密U盘全扫进箱子里。
纸张散乱地堆在里面。
“走。”老刘抱起箱子。声音发紧。
地下三层车库。
排风扇嗡嗡地转着。空气里飘着一股浓重的汽车尾气味。
老刘和老周踩着水泥地,脚步杂乱。
老刘的右脚皮鞋带散了,拖在地上。他根本没顾上系。
纸箱有点沉。
压得他两条胳膊直打哆嗦。纸箱边缘勒进手心的软肉里,隐隐作痛。
两人走到一辆黑色的奥迪A6前。
老周手忙脚乱地掏车钥匙。按下解锁键。
“滴滴。”
车灯闪烁,在昏暗的车库里亮了两下。
老刘拉开后座车门。
把纸箱重重顿在座椅上。
纸箱底部磕着真皮坐垫,发出一声闷响。
他跟着钻进去,顺手拉死车门。车门咬合声沉闷。
老周跳进驾驶室,一脚踩下刹车,按下启动键。
发动机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
“去哪?”老周打着方向盘。轮胎在环氧地坪上擦出尖锐的叫声。
“二环。”老刘咽了口干沫,“去长腾驻京办。”
奥迪车冲出车库闸机。
栏杆都没等完全抬起,车顶擦着金属杆硬挤了出去,发出刺啦的金属刮擦声。
夜里的京城街道有些空。
老周把油门踩到底。
车子连闯了两个红灯,在湿滑的柏油路上狂奔。
长腾临时指挥部一楼大厅。
灯火通明。大理石地砖擦得能照出人影。
大牛穿着深蓝色的定制西装。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塑料折叠椅上。
椅子腿往外撇着,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手里捧着一本《公司法》,书页被翻得起了毛边。
“股东会决议无效的条件是啥来着?”
大牛烦躁地挠了挠扎手的寸头。两片头皮屑掉在西装垫肩上。
他拿粗糙的指腹刮了一下鼻梁上的刀疤。
旁边。
王胖子抱着大号计算器。
灰毛衣卷在肚子上,露出一截被汗水浸湿的白衬衫。
他正拿短粗的手指头在按键上猛戳。
“滴。加。滴。”
胖子头也没抬。“牛哥你快别背了,我算违约金的思路都让你背乱了。”
大厅里站着几十个黑西装汉子。
全捧着法典。嘴里念念有词。
自动玻璃门突然向两边滑开。
门轴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
冷风顺着大门灌进大厅。
老刘和老周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老刘跑得太急,皮鞋踩在地砖的拼接缝上,身子往前一栽。
他手里的纸箱差点脱手。
赶紧拿膝盖顶了一下箱底,稳住重心,大口大口地抽着冷气。
大牛停下背书。
把手里的《公司法》往桌上一拍。
“啪。”
纸页碰撞桌面,声音脆亮。
几十个西装汉子齐刷刷停下动作。转过头。
几十双冷硬的眼睛死死扫过去。盯着闯进来的两个人。
老周吓得停住脚。喉结在衬衫领口里剧烈滚了一下。
他看着这群满脸横肉的西装暴徒,腿肚子直打转。
张伟从前台侧面走出来。
他推了推下滑的黑框眼镜。蓝格子的西装有些发皱。
“两位。”张伟南方口音很稳。“走错门了吧。”
老刘抱着纸箱,往前挪了两步。
他看着大牛那张刀疤脸,再看看周围慢慢围上来的黑西装。
心理防线彻底塌了。
他双腿一软。
“扑通。”
老刘直接跪在了大理石地砖上。
膝盖骨砸得很重,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硬是没敢去揉。
老周见状。也跟着腿一软,跪在老刘旁边。
两人就像两摊没骨头的烂泥。
“我要见林总!”
老刘把手里的纸箱高高举过头顶。
纸箱很沉。他两条胳膊都在发抖,箱子边角直晃荡。
“这是企鹅达近五年的阴阳合同!还有孙长明行贿的原始底账!”
老刘扯着破了音的嗓子嚎,唾沫星子乱飞。
大牛站起身。
皮鞋踩在地砖上,走到老刘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互联网精英。
“拿着一箱子破纸来求饶?”大牛嗤笑一声。
老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高高举起。
“这里面有海外洗钱的密钥!”
老周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脸上全是因为极度恐惧冒出的冷汗。
“孙长明把我们当替罪羊!我们把他的底全交了!”
“求长腾法务部高抬贵手,给我们作证,别让我们去背那几百亿的锅!”
两人在地上磕头。
额头砸在地砖上,咚咚作响。
电梯门“叮”的一声滑开。
金属导轨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张伟拿过对讲机,按了一下通话键。
看着这几个痛哭流涕、企图用内部机密换取不被起诉的互联网寡头高管,林峥端着温水杯从电梯里走出来,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林总说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自己去自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