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人民法院。第一大审判庭。
头顶那枚巨大的国徽泛着庄严的光。
空调开在二十四度。出风口送着微凉的风。
空气里飘着一股庄重肃穆的松木家具味。
被告席上。
企鹅达花重金请来的律师团,挤在长条木桌后。
带头的主辩律师穿着银灰色的高定西装。
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白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汗水把手帕沤湿了一小块。
他面前的桌面上。文件堆得像座小山。乱糟糟的。
旁边的年轻助理正手忙脚乱地翻找一份材料。
动作太急,胳膊肘碰到了旁边的塑料水杯。
水杯晃了两下,倒了。
温水泼在木桌上,浸湿了几页辩护词的边缘。
助理脸色发白,赶紧拿袖子去吸水。
原告席在对面。
张伟端坐在正中间。深蓝色的格子西装没有一丝褶皱。
他伸手拉开黑皮公文包的拉链。
金属齿轮咬合。发出刺啦一声脆响。
张伟的左边,坐着头发花白的王教授。
右边,是政法大学的李大状。
国内反垄断法领域的两座泰山北斗。此刻就坐在原告席上,翻着面前的卷宗。
这气场太重。像一面无形的铁壁,直接碾压了对面的高薪律师团。
旁听席第二排。
大牛穿着紧绷的黑西装。两只粗糙的大手按在膝盖上。
他烦躁地抠了两下鼻梁上的肉色刀疤。指甲刮出沙沙的声音。
“这椅子太硬,硌屁股。”大牛压低破锣嗓子嘟囔。
王胖子坐在他旁边。
灰毛衣的领口敞着。怀里死死抱着那个按键磨掉漆的大号计算器。
“牛哥,别出声。这可是最高法。”
胖子咽了口干沫。
粗短的食指忍不住在灰白按键上按了两下。
“滴。滴。”
前排的法警回过头,瞪了他们一眼。
胖子吓了一跳,赶紧拿大胖手把计算器的发声孔死死捂住。
“砰。”
审判长拿起法槌。重重敲在垫木上。
沉闷的木头撞击声在空旷的穹顶下来回激荡。
法庭内瞬间死寂。
只有书记员敲击键盘的啪啪声。
“现在进行法庭调查。请被告代理人发表答辩意见。”
审判长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透着威严。
被告席上。
银灰西装的主辩律师扶着桌沿站了起来。
他嗓子发干。咳了一声。
“审判长。我方认为。”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份被水阴湿的辩护词。
“原告方指控的所谓‘二选一’行为。”
主辩律师强撑着底气。声音在法庭里回荡。
“这只是互联网平台为了优化资源配置,采取的正常商业策略。”
他抬起头。
“这是市场自由竞争的体现。商户与我方签订协议,完全基于自愿选择权。”
“没有任何经济胁迫的成分。”
这段辩词,是他们这几天熬夜抠出来的底线。
想把垄断定性为商业合同纠纷。
主辩律师说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坐回硬木椅子里。
原告席上。
张伟没说话。也没翻法典。
他只是抬起左手,推了推鼻梁上下滑的黑框眼镜。
镜片反过一道冷光。
坐在他左边的王教授。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老头子身上穿着件普通的灰夹克。
他没看手里那份卷宗。
伸手摘下老花镜。放在桌面上。镜腿磕着木头,一声轻响。
“自愿选择?”
王教授的声音不大。但带着大半辈子浸淫法学的厚重感。
他看向被告席。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上个月下发的第78号指导案例。”
老头子语速平缓。
“当平台方利用超过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市场份额。”
“通过后台限流、延迟结算、直接切断数据接口等方式,剥夺商户的生存空间。”
“这在反垄断经济学模型里,叫双边市场锁定效应。”
王教授伸手,枯瘦的指节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笃。笃。
“商户不签协议,就面临资金链断裂的死局。”
“这不叫正常的商业策略。”
王教授盯着对面。
“这叫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这叫经济绞杀。”
主辩律师的后背猛地僵住了。
那条擦过汗的白手帕从腿上滑落。掉在地毯上。
他引用的那些钻空子的商业法条。
在这位参与起草了反垄断法细则的泰斗面前。像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一句话就被捅得稀烂。按在地上来回摩擦。
审判长翻开面前的案卷。
“原告方。请出示证据。”
张伟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金属U盘。
递给旁边的法警。
法警走过去,插进庭审系统的主机。
法庭正中央的液晶大屏幕亮起。
一段音频文件被点开。
“咔哒。”
打火机点烟的声音在法庭的音箱里被放大。
紧接着,是企鹅达区域经理嚣张的声音。
“不签?明天你这摊子上的海鲜,一条也别想运出去。烂在池子里发臭吧。”
“总部的死命令。就是亏本。每天烧两千万。也要把长腾的盘子砸个稀巴烂。”
大屏幕上。
画面切换。
一份份盖着鲜红公章的排他性协议扫描件。
像瀑布一样在屏幕上滚动。
五千份。一万份。三万四千七百份。
密密麻麻的商户签名。每一个鲜红的指纹,都代表着一家被逼上绝路的中小企业。
铁证如山。
没有任何辩驳的余地。
被告席上。
银灰西装律师的呼吸彻底乱了。
胸膛像漏了气的皮球。瘪了下去。
他眼看着屏幕上滚动的证据。每一份都像是一块砖,砌死了企鹅达的坟墓。
他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
手指刚碰到塑料杯壁。手抖得厉害。
杯子没拿稳,在桌面上滑出半寸。
他赶紧把手缩了回来。放在大腿上。
隔着西裤布料,他的两条腿在不住地打着摆子。
审判长看着大屏幕上播放完毕的证据。
目光移向被告席。
声音冷厉。
“被告代理人。针对原告方出示的录音证据及三万四千份强迫合同。”
审判长敲了一下法槌。
“砰。”
“你们有什么要质证的?”
法庭里鸦雀无声。
所有的目光,连同旁听席上那些媒体记者的长枪短炮。
全对准了被告席。
主辩律师慢慢站起身。
他脸色惨白。像涂了一层劣质的大白粉。
嘴唇干裂,没有一点血色。
他看着面前乱糟糟的辩护词文件。那上面写的字,现在看来简直是个笑话。
他伸出右手,想去拿桌上那支黑色的万宝龙钢笔。
准备在庭审笔录上签字。
手指刚触碰到冰凉的金属笔杆。
手腕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了一下。
痉挛的力道直接带倒了钢笔。
“啪嗒。”
沉甸甸的钢笔掉在实木桌面上。滚了两圈。
磕在木头边缘,直接掉进了下方的地毯里。发出一声发闷的轻响。
他没有弯腰去捡。
这位在京城律政界拿了千万年薪的顶级大状。
此刻满头冷汗。
他慢慢抬起左手。伸向自己高定西装的左胸口。
那里别着一枚暗金色的律师徽章。
手指哆嗦着。
他摸到徽章背面的别针。用力一扯。
“呲啦。”
别针勾破了一点西装面料。
他把那枚象征着职业荣誉的徽章摘了下来。捏在手心。
他对着高悬的国徽。对着审判长。
深深地弯下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声音在安静的法庭里发着颤,透着彻底的绝望和崩溃。
法庭上的降维打击,对方律师被怼得当场辞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