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砸在玻璃茶几上。
“砰。”
钢化玻璃没碎。但手机屏幕裂成了一张蜘蛛网。
孙长明整个人瘫软在真皮沙发里。
西装后背皱成了一团烂布。
他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嗓子里发出风箱破洞般的呼哧声。
法务总监老刘站在两步外。
灰色的西装外套早脱了,搭在手臂上。
他手里攥着一条揉皱的白手帕。不停地在脑门上擦着汗。
汗水顺着脸颊流进脖领,白衬衫湿了一圈。布料紧紧贴着皮肉。
“孙总。”老刘声音发颤。
他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碎手机,赶紧挪开视线。
“不是这帮大律师不想赚钱。”
老刘咽了口干沫。喉结在衣领上方滚了一圈。
“是没人敢接咱们的案子。”
孙长明抬起眼皮。
眼珠子里满是爆开的红血丝。
“钱不够?翻倍给。”他咬着后槽牙。牙床发出咯咯的细响。
老刘摇摇头。
手帕掉在地毯上。他没去捡。
“长腾立案的半小时前。全国排名前二十的顶级大状。”
老刘深吸了一口带着空调冷气的空气。
“还有几个常年修法的政法大学学术泰斗。”
“他们同时在律师协会的内网上,发了联合声明。”
老刘两腿发软,往后退了半步,靠在实木办公桌的边缘。
“全部作为长腾普法投资集团的特别法律顾问。参与这场反垄断集体诉讼。”
孙长明愣住了。
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沙发扶手。皮面发出轻微的刺啦声。
“老刘。”孙长明喉咙发干。“你手底下的法务团呢。全是拿千万年薪的红圈所精英。”
老刘苦笑。笑声比哭还难听。
“没用。”
他指了指门外。
“长腾请的那帮人。是王教授、李大状、还有政法大学的张院士。”
老刘喘了口粗气。
“孙总。那是我们法务部一多半人的大学导师。”
“还有带我们入行的祖师爷。”
“这庭怎么打?”
老刘声音哑了。
“到了法庭上。原告席坐着导师,被告席坐着学生。咱们的人还没开口,气势就先跪了。”
建外Soho。长腾驻京指挥部。
十六楼。
大型会议室的实木隔音门紧闭着。
门外。
大牛穿着深蓝色的定制西装。扣子系得严丝合缝。
他手里端着一个黑色的塑料托盘。托盘里放着十二个白瓷茶杯。
杯里泡着上好的西湖龙井。热气往上飘。
他低着头,死死盯着托盘。
步子放得极轻。皮鞋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敢出。
大牛当年提着开山刀去抢地盘,手都没这么稳过。
他走到门前。
空出左手,轻轻按在黄铜门把手上。往下压。
门开了一条缝。门轴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一股浓烈的茶香味和复印纸的味道飘出来。
伴随着激烈的争吵声。
“这适用《反不正当竞争法》的兜底条款!不能单从价格倾销走!”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拍着桌子喊。声音中气十足。
“胡闹!七万份合同摆在这里。这就是典型的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证据链已经闭环了!”
另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反驳。手里挥着一份卷宗。纸张哗啦作响。
大牛咽了口唾沫。
缩着脖子溜进去。
他弯着腰,端着托盘,顺着红木长桌挨个倒茶。
没人看他。
十几个穿着高定西装、戴着名表的大律师和老教授。
全围在长桌前。
桌上堆着像山一样的证据材料和法典。
这群人平时在法庭上呼风唤雨。一小时的咨询费按万算。
现在为了定罪的条款,争得面红耳赤。有人连领带都扯歪了。
林峥坐在主位上。
白衬衫平整服帖。手里端着一杯温开水。
他没参与争吵。只是安静地听着。
这场官司,不仅是替三万商户出气。更是写进国家商业法制进程的教科书案例。
这种名留青史的诱惑。加上长腾砸出的无法拒绝的合法天价律师费。
国内的法学界大拿,没人能拒绝这块肥肉。
大牛走到一个老教授身边。
拿起茶壶,小心翼翼地往白瓷杯里续水。
老教授正讲到激动处,右手猛地一挥。
胳膊肘差点撞翻大牛手里的茶壶。
大牛手腕一转,硬生生把滚烫的茶水端平了。几滴热水溅在手背上。
他刀疤脸憋得通红,没敢吭声。
倒完最后一杯水。大牛赶紧放下茶壶。端着托盘溜出门外。
“啪嗒。”
隔音门关上。
大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后背的衬衫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贴着肉发凉。
他把托盘扔在走廊的矮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王胖子靠在对面的白墙上。
手里抱着大号计算器。灰毛衣的领口大敞着。
胖子正拿着一支红笔,在一张复印纸上飞快地划拉着。
“牛哥。”胖子抬起头。
“这帮老祖宗。出场费太吓人了。”
胖子粗短的指头在计算器上猛戳。
“滴。加。滴。”
他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厚嘴唇哆嗦了一下。
“光是前期的法律顾问费。每天就是几百万的流水出账。”
胖子把计算器拍在大腿上。西裤发出啪的一声。
“不过这钱花得值。”
胖子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黄牙。
“有了这帮人坐镇。孙长明那边的法务连起诉状都不敢接。”
“他们那点法子,全是对面这帮老头子玩剩下的。”
大牛摸了摸下巴上的短胡茬。沙沙响。
他转头看了一眼厚重的实木会议室大门。
隔音效果太好。听不见里面的争吵。
但他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帮老头子拍桌子抠法条的画面。
那些晦涩的法律名词,比片刀还锋利。
大牛抓了抓扎手的寸头。头皮屑掉在西装垫肩上。他没去拍。
“这世道。”大牛压低嗓门。
“以前咱们觉得拳头大就是规矩。”
他指了指那扇门。
“现在人家拿着笔杆子。一句话就能把几千亿的盘子切成八块。”
王胖子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他把手里的纸叠了两下。塞进毛衣兜里。
转过头,凑到门缝那块长条形的透明玻璃前。
看着那群在会议室里激烈讨论法条的西装大拿们,王胖子咽了口唾沫,小声对着大牛嘀咕:“国内顶级大律师全来了,竟然全被长腾高薪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