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关节敲击《反垄断法》硬纸板封皮。
发出的笃笃两声闷响,还在红木大班台上方回荡。
林峥收回手。
他看向站在门边的公关部主管。
“发公告。”
林峥声音平缓。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全网推送。《长腾反垄断援助计划》。”
公关主管是个平头青年。
他咽了口干沫。手里捏着的平板电脑有点打滑。
“林总。具体条件怎么卡?”
“不设卡。”
林峥端起桌上的白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
“第一。凡是被三大巨头以‘二选一’胁迫的中小商户。”
他把杯子搁在软木垫上。一声轻响。
“长腾的法务团,免费替他们打官司。”
“第二。”
林峥目光扫过王胖子和张伟。
“诉讼期间,商户面临的单方面违约金、断供运营损失。”
“长腾的资金池,全额兜底。”
王胖子坐在单人沙发里。
听到“全额兜底”四个字,他身子一歪。
手里的计算器差点砸在大腿上。
全国那么多商户,这要是全包下来,每天撒出去的钱得按千万算。
但他看着林峥平静的侧脸。没敢吭声。
他把涌到嘴边的肉疼,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半小时后。
这纸黄底黑字的公告。通过长腾的官方账号和各大渠道,发了出去。
像是一桶汽油。
直接泼进了干柴堆里。
全网瞬间炸了锅。
京城南郊。大发包装材料厂。
厂长马建国蹲在铁皮厂房门口的水泥台阶上。
身上裹着一件旧军大衣。大衣领口磨破了边。
他手里夹着半根红塔山。
脚边丢着七八个踩扁的烟头。烟灰被冷风一吹,糊在台阶边缘。
昨天企鹅达下了死命令,逼他断了长腾的单子。
他厂子里的流水断了一大半。
下个月的工人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
马建国吸了一大口烟。辣味呛进肺管子。他低头剧烈咳嗽了两声。
迷彩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摸出来。老花眼眯成一条缝。
屏幕上弹出一张长腾的公告截图。
马建国盯着那几行字。
免费法务支持。兜底违约金。
他把这段话反反复复看了三遍。手抖得厉害。
烟灰扑簌簌掉在军大衣上。他没顾上去拍。
“他娘的。”
马建国把手里的半截红塔山狠狠按在水泥地上。
用力碾碎。火星彻底灭了。
他扶着膝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二子!”
他扯开嗓门冲着厂房里吼。
“去把企鹅达逼咱们签的那些霸王合同,全翻出来!”
“这窝囊气老子不受了!”
建外Soho。长腾驻京临时指挥部。
三楼的开放式办公区。
昨晚连夜清空了杂物。摆上了两百张蓝色的折叠桌。
空气里混着煎饼果子味和人头攒动的汗味。有点闷。
张伟坐在最前面的一张折叠桌后。
深蓝色的格子西装脱了,搭在椅背上。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
他推了推滑到鼻梁中段的黑框眼镜。
手里拿着一支黑色签字笔。
“马老板。”
张伟看着坐在对面的马建国。
“这份录音里,企鹅达区域经理的原话是怎么说的?”
马建国一口喝干了纸杯里的水。把纸杯捏扁。
“他说我要是敢给你们长腾发货,就停我三个月的结算款!”
马建国从军大衣兜里掏出一支黑色的录音笔。
拍在折叠桌上。啪嗒一响。
“我当时留了个心眼,开着录音呢。”
张伟点点头。
笔尖在登记表上快速划拉。
“录音合法。没有诱导成分。”他转头递给旁边的法务小弟。“入卷宗。”
像马建国这样的老板。
今天在三楼大厅里排成了长长的队伍。
卖生鲜的、跑干线物流的、做包装耗材的。
队伍顺着楼道,一路排到了大厦一楼的旋转玻璃门外。
几百号考过法考A证的西装猛汉。
今天全成了接待员和法务助理。
大牛站在过道中间。
他今天没穿西装外套。黑背心勒着结实的胸肌。
脖子上挂着个红白相间的电喇叭。
“别挤!按拿号顺序来!”
大牛粗糙的嗓门在办公区里回荡。
他正说着。一个卖水产的老头拉住了他的胳膊。
老头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鱼腥味。大牛没躲。
“大兄弟。”老头急得眼眶发红。
“我那单子缺了他们公司的公章,他们收走不给盖啊。”
老头手里捏着几张皱巴巴的送货单。
大牛咧开厚嘴唇。那条横跨鼻梁的刀疤跟着动了动。
他耐着性子低头。
“大爷,没事。有微信聊天记录也算辅助证据。”
大牛拍了拍老头的肩膀。
“去十八号桌。咱们的专业律师给您理材料。”
办公区里嗡嗡作响。全是倒苦水和翻合同的声音。
三天。
整整三天三夜。
长腾的这层楼没熄过灯。
四台大型激光打印机连轴转。机壳热得烫手。
白纸带着墨粉的焦味,一张张吐出来。
各种合同复印件、U盘、录音笔、盖着公章的恐吓信。
在会议室后面的墙角。
堆成了七八座半人高的小山。
王胖子顺着过道挤了进来。
他手里端着半盒没吃完的冷盒饭。
灰毛衣的肚子位置沾了一点红烧肉的汤汁。
他刚走到大厅中央。脚步停住了。
他看着墙角那些堆积如山的纸箱和文件。
每一张纸背后,都是一个被巨头压榨得走投无路的商户。
这不再是长腾一家在战斗。
全国被欺压的中小企业,把所有的怒火和身家性命,全压在了长腾的肩膀上。
长腾把他们绑在了一起。铸成了一把敲碎垄断的重锤。
王胖子咽了口干沫。喉咙发涩。
这三天,他手里的计算器算出了天文数字的兜底违约金。
他心疼过钱。
但现在,看着这满屋子排队的老百姓。
他突然觉得。这钱花得太他娘的值了。
王胖子手一松。
“啪嗒。”
那个跟了他好几年的大号计算器。从满是手汗的掌心里滑落。
砸在羊毛地毯上。弹了一下。
看着办公区里堆积如山的诉讼委托书,王胖子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激动得连手里的计算器都掉在了地毯上:“联合中小企业发起诉讼,长腾化身正道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