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资产负债表砸在刀疤脸的鼻梁上。
纸张散开。像一地下了霜的落叶。
刀疤脸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甚至没敢去捡地上的甩棍。
他带着十几个打手,钻进丰田越野车。一脚油门窜进夜色,排气管喷出一股慌乱的黑烟。
京城。企鹅达总部大厦顶层。
孙长明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捏着半根哈瓦那雪茄。
烟灰掉在地毯上。他没去管。
办公桌上的保密手机里,传出刘建业干哑的哭腔。
“孙总。他们查到我的底账了。明早我就得破产清算。”
刘建业嗓子劈了。
“那些打手全吓跑了。我没法……”
“废物。”
孙长明挂断电话。
手机被他重重砸在钢化玻璃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屏幕裂开一道蜘蛛网般的白痕。
他大口喘着粗气。
白衬衫的领口勒得他发慌。他一把拽住真丝领带,用力往下一扯。
领带结死死卡在脖子上,勒出一道红印。
他干脆双手发力,硬生生把领带从领口撕了下来。
扔在地上。皮鞋狠狠踩上去。碾了两脚。
暗杀失败。威胁成了笑话。
长腾那个姓林的,不仅没被吓住,还把他的外围白手套扒得底裤都不剩。
这要是传到商界,他这头互联网猛虎,就成了一只拔了牙的病猫。
孙长明转过身。
走到大班台前,双手按在实木桌面上。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惨白。
他按下桌上的红色内线按键。
“接极速货运的老王,还有鲜多多的张总。”
孙长明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块块鼓起。
“告诉他们。不动真格的,咱们的盘子就得被人端了。”
“发联合封杀令。”
“把长腾在全国的供应链,一寸一寸给我切碎。”
凌晨四点。京城大兴区。
一家中型生鲜包装厂里,机器轰鸣。
厂长马建国披着件军大衣。手里端着个不锈钢保温杯。
他看着流水线上刚压出来的硬纸壳保温箱。
箱子侧面,印着“长腾同城”四个黑体字。
马建国喝了口热水。觉得这笔订单接得舒坦。
长腾给钱痛快,从来不压账期。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马建国掏出手机。来电显示是企鹅达的区域采购经理。
他赶紧按下接听键,脸上堆起笑。
“哎,王经理。这大半夜的……”
“老马。”
王经理的声音很冷。没带一点客套。
“你厂子里现在是不是在走长腾的纸箱单子?”
马建国愣了一下。保温杯停在半空。
“是啊。接了十万个箱子。”
“马上停机。”
王经理语气生硬。
“企鹅达、鲜多多。三家联合下了红头文件。”
“全国所有包装耗材、生鲜供货商、物流末端驿站。必须签二选一排他协议。”
马建国张着嘴。冷风灌进喉咙里,一阵发干。
“这……这不合规矩啊。我们违约要赔钱的。”
“赔钱还是关门,你自己选。”
王经理在电话那头弹了弹烟灰。
“只要你今天发给长腾一个纸箱。”
“明天我们三家的采购名单里,就永远没你老马的名字。”
“所有资金结算端口,一秒钟给你停了。”
嘟。电话挂断了。
马建国手里的保温杯滑了一下。
热水洒在军大衣的袖子上,烫得他手背一哆嗦。
他看着满仓库印好长腾标识的纸箱。
三大巨头占据了市场九成的份额。那是他的命脉。
他哆嗦着手,摸出一根揉皱的红塔山。点燃。
深吸了一口,吐出浓浓的白烟。
“停机。把长腾的单子撤了。”马建国声音发哑。
上午九点。建外Soho。
长腾临时指挥部十六楼。
空气里飘着一股焦躁的汗味和隔夜的咖啡酸气。
“铃铃铃——”
办公桌上的六部红色座机,像疯了一样同时作响。
尖锐的铃声此起彼伏,扎着人的耳膜。
王胖子坐在转椅上。
他两百斤的体重压得椅子嘎吱作响。
灰毛衣的后背已经湿透了。白衬衫贴着肉,黏糊糊的。
他双手抓着两部话筒。左边耳朵夹着一个,右手举着一个。
“马厂长!定金我都打过去了,双倍违约金你也不干?”
王胖子扯着破锣嗓子嚎。
“我们长腾差你那点钱吗!箱子呢!”
对面只有不住的道歉声。
胖子砸下左手的话筒。
对着右边继续喊。
“刘总!那十吨海鲜明早必须上冷链车。你现在跟我说冰块断供?”
“喂?喂!”
盲音传来。对方直接挂了。
胖子把听筒狠狠拍在底座上。
“砰。”
塑料机身震得弹了起来。
他拿袖口胡乱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油汗。汗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大牛站在旁边。
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紧身背心。粗壮的胳膊上,青筋条条绷紧。
那条横跨鼻梁的刀疤涨得通红。
他猛地抬起右腿。
一脚重重踹在旁边的铁皮文件柜上。
“哐当!”
铁柜子凹进去一大块。两叠A4纸被震得散落一地。
“这帮见风使舵的孙子!”
大牛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昨天还称兄道弟。今天连个泡沫箱都不给咱们发!”
胖子抓起桌上的大号计算器。
粗短的食指在灰白按键上疯狂戳动。
“滴。滴。滴。”
越戳越快。指甲盖刮着塑料外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算不出来了。”
胖子把计算器扔在桌面上。啪的一声。
他肥厚的嘴唇直哆嗦。
“全断了。”
张伟夹着公文包从外面走进来。
深蓝色的格子西装起了死褶。黑框眼镜滑到了鼻尖上。
他从包里掏出一沓传真件。纸页哗啦作响。
“不仅是供应商。”
张伟声音干涩,南方口音透着疲惫。
“全国五万个末端物流驿站。今天早上同时拒绝接收长腾的包裹。”
“生鲜基地的货源也被掐了。”
“车队现在有车有司机。但是没货拉,没箱子装,没地方卸。”
这是一张密不透风的铁网。
三大寡头用绝对的体量,强行封死了长腾上下游的每一个气孔。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但他们耗得起。长腾的供应链,却在半天之内面临全面瘫痪。
王胖子扶着桌沿。慢慢站起身。
两条粗腿有点发软。
他拿起那叠厚厚的解约合同复印件。
纸张在手里发抖。边缘割着掌心。
他转过身。
走向办公室最里面。
那里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
林峥站在窗前。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背脊挺得笔直。
他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白开水。
水面平静。没泛起一丝波纹。
王胖子拖着步子走过去。
停在林峥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些盖着红章的毁约文书。
冷汗顺着脊背骨往下爬,凉透了全身。
王胖子抓着一把解约合同,冷汗浸透了后背,他绝望地看着落地窗前的林峥,声音发颤:“巨头实施终极封锁,逼迫所有供应商二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