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辆黑色的丰田越野车。没挂牌照。
车门猛地向外推开。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十几个戴着黑色口罩的打手。从车厢里挤出来。
手里攥着黑色的金属甩棍。橡胶握把上带着滑腻的手汗。
苏天龙刚迈出校门。
冷风吹得他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往后卷。
他耳朵动了动。听见了急刹车的轮胎摩擦声。
三十年在江州街头摸爬滚打的本能。瞬间盖过了脑子里的经济学公式。
老头子停住脚。
一把扯下肩膀上的双肩书包。扔在青石板上。书包带子砸出啪的一声。
他左右扫了一眼。
目光盯住花坛边缘一块松动的半截红砖。
苏天龙弯下腰。膝盖骨发出嘎吱的脆响。
干枯的手指刚碰到粗糙的砖块边缘。指甲缝里塞了一点黄泥。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他身前一米处炸开。
不是枪声。
是沉重的亚克力防暴盾牌。重重砸在柏油路面上的撞击声。
苏天龙抬起头。
大牛站在他面前。深蓝色的西装绷得很紧。胸肌把白衬衫撑出几道褶子。
大牛伸出粗壮的右手。一把按住苏天龙摸砖头的手腕。
“老大。放下。”
大牛压低嗓门。那条横跨鼻梁的刀疤跟着横肉扭动。
“拿砖头算互殴。法务部要扣年底分红的。”
苏天龙张着嘴。冷风灌进嗓子眼。
他这才看清周围。
五十个穿着黑西装的大汉。不知道从哪个路口和树影里冒出来的。
动作整齐划一。
五十面透明的防暴盾牌。底端砸在地上。
边缘金属卡槽互相咬合。咔咔作响。
三秒钟。
一道密不透风的半圆形盾墙。直接把那十几个举着甩棍的打手。死死围在中间。
打手们愣住了。
带头的刀疤脸举着甩棍。停在半空。金属杆被路灯照得发亮。
他看着这堵透明的墙。又看看盾牌后面那些面无表情的西装暴徒。
这哪是保护个老头。这是带了支正规军。
“唰。”
五十个西装汉子。同时抬手。
大拇指按下左边领口处的黑色方块。
“滴。”
清脆的电子提示音连成一片。
五十个红色的指示灯。瞬间亮起。
在昏暗的校道外。红光疯狂闪烁。像是一群饿狼的眼睛。
刀疤脸咽了口干沫。喉结剧烈滚动。
他握着甩棍的手心全是冷汗。
打?一棍子下去,五十个高清摄像头怼脸拍。
这叫持械聚众斗殴。十年起步。
就在这帮打手进退两难的时候。
马路对面。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驶过来。
没有拉警笛。没有按喇叭。
车轮碾过路面的枯叶。停在越野车旁边。
司机推门下车。绕到后排。
拉开车门。右手垫在车顶边缘。
林峥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里面是平整的白衬衫。没打领带。
皮鞋踩在枯黄的银杏叶上。
“沙。沙。”
脚步声很轻。
却像踩在那十几个打手的心坎上。
林峥走到盾墙外围。
西装汉子们齐刷刷往两边退了半步。让出一条一米宽的通道。
林峥走进去。
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反过一道街灯的冷光。
他看着被围在中间的打手。
眼神像结了冰的深潭。没有一丝温度。不见一点波澜。
“林、林总。”
张伟从后面跟上来。
他深蓝色的格子西装起了一点皱。黑框眼镜往下滑了半寸。
张伟左手夹着黑皮公文包。右手拉开拉链。
齿轮摩擦的刺啦声很响。
王胖子也喘着粗气凑了过来。
灰色的开衫毛衣下摆卷在肚子上。白衬衫湿了一大片。
他怀里死死抱着那个大号计算器。
张伟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纸张很厚。左上角打着一枚钢钉。
他双手递过去。
“林总。查清了。”张伟推了推眼镜。南方口音压得很低。
“京城宏远投资。背后是孙长明的钱袋子。就是他们雇的人。”
林峥接过那份资产负债表。
纸页在冷风中微微抖动。发出细微的哗啦声。
他没看那些举着甩棍的打手。
目光落在白纸黑字上。
“宏远投资。”
林峥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报菜名。
“名下三栋商业写字楼。两家物流中转站。”
“账面负债四十五个亿。其中二十亿是下周二到期的城商行过桥贷款。”
他抬起头。
看着带头的那个刀疤脸打手。
“你们老板。叫刘建业。对吧。”
林峥手指在文件上弹了一下。纸张发出一声脆响。
“他给你们一人开多少安家费?”
“三十万?还是五十万?”
刀疤脸张着嘴。
甩棍尖端垂了下去。砸在自己的鞋面上。他没觉得疼。
这人怎么连自己老板的底账都查得一清二楚。
连过桥贷款的到期日子都知道。
“胖子。”
林峥偏了偏头。
王胖子赶紧把手里的大号计算器托平。
粗短的食指在灰白按键上疯狂戳动。
“滴。加。乘。滴。”
塑料按键发出密集的啪啪声。
胖子拿袖口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油汗。
“林总。”胖子厚嘴唇一翻。
“刘建业的资金池早空了。”
“那二十亿的过桥贷款。他拿不出抵押物续贷。”
“只要咱们法务部明天一早。把他们偷逃关税的账单递给税务局。”
胖子重重按下等号键。
“滴。”
“刘建业明天下午就得破产清算。”
胖子咧开嘴。露出两颗黄牙。
“别说三十万的安家费。他连给这帮小弟发盒饭的钱都掏不出来。”
刀疤脸浑身一哆嗦。
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身后那十几个戴口罩的打手。互相对视了一眼。
有人手一松。
“当啷。”
金属甩棍掉在柏油路上。砸出一声闷响。
他们是来拿钱卖命的。
现在老板明天就要破产了。钱拿不到。
面前还有五十个带摄像头的西装猛汉。
一棍子下去。人没打着。自己得背上寻衅滋事的罪名进局子。
这买卖。赔得连底裤都不剩。
张伟把公文包夹回咯肢窝。
“各位。”
张伟清脆的南方口音响起。
“《刑法》第二百九十二条。聚众斗殴。”
“你们现在放下凶器。属于犯罪中止。”
“如果不放。”
张伟指了指那些闪烁的红灯。
“这些录像。作为呈堂证供。主犯三年起步。从犯一年半。”
“当啷。”
又一根甩棍掉在地上。
紧接着。
十几个打手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把手里的家伙全扔了。
一地的铁棍。撞击声响成一片。
他们双手抱头。老老实实地蹲在马路牙子边上。
口罩下的呼吸粗重而慌乱。
大牛松开一直捏着的手指。
骨节发出两声脆响。
他转过头。看着站在后面的苏天龙。
“老大。你看。”
大牛摸了摸鼻子上的刀疤。
“拿砖头多掉价啊。咱们现在是用脑子打架。”
苏天龙干瘪的手从那半截红砖上收了回来。
他在唐装的裤腿上蹭了蹭指甲缝里的泥。
老脸涨得通红。
他看着自己这个女婿。
不动一刀一枪。
两张A4纸。一个计算器。
几句话。直接把对方老板的资金链给切了。
打手们连还手的勇气都没了。
这特么比他当年在街头拼杀半辈子还要狠。
林峥站在原地。
夜风吹动他风衣的下摆。
他看着蹲在地上发抖的刀疤脸。
手里那份资产负债表。被他捏在指间。
手腕发力。
“啪。”
那叠纸狠狠砸在刀疤脸的脸上。
纸页散开。锋利的边缘擦过刀疤脸的颧骨。留下一道极细的红痕。
白纸散落一地。
林峥居高临下地看着吓破胆的打手,将那份负债表狠狠砸在带头人的脸上,声音透着彻骨的冰冷:“谁敢动我老丈人一根汗毛,我让他全家上老赖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