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主考官干枯的手掌重重砸在实木桌面上。
声音发闷。桌上的不锈钢保温杯跟着晃了两下。
杯盖边缘溢出一滴热水。顺着金属杯壁滑落,滴在木纹上。
苏天龙吓了一跳。
他右脚猛地往后一撤,腿肚子撞上身后的椅子。
椅子腿摩擦木地板,发出一声尖锐的嘎吱声。
老头子咽了口干沫。手心里的冷汗全腻在中山装的裤缝上。
完了。这老学究要发飙了。刚才那些黑话肯定触了霉头。
主考官站直身子。
花白的头发有点乱,脸颊泛着一层潮红。连脖子根都透着不正常的红晕。
他没骂人。
手指抓起苏天龙那份打印好的论文,纸张被捏得哗啦啦直响。
“这……”
主考官声音发颤,胸膛剧烈起伏。
“这才是真东西!”
苏天龙愣住了。抠裤缝的手停在半空。
“现在的学术圈。”主考官抖着手里的纸张,“全是坐在空调房里憋出来的空壳子!”
他指着论文上的几行加粗黑体字。
“把底层灰产。烂死账。通过合规程序洗成地方纳税大户。”
老教授摘下老花镜,扔在桌上,镜腿磕着木面当啷一响。
“这哪是理论!”
“这分明是拿着刀子,在资本的烂肉里生生蹚出来的一条活路!”
旁边四个教授跟着连连点头。
左边研究经济法的黑框眼镜教授,拿着红笔在笔记本上疯狂记录。笔尖戳着纸面沙沙响。
“苏同学说得透彻啊。”黑框眼镜教授感叹一声。
“不良资产证券化那一段,把民间借贷的死局完全盘活了,简直是国内企业合规的教科书!”
主考官绕过宽大的长条桌。
走到讲台前。双手举在胸口。
“啪。啪。啪。”
他带头鼓起了掌。
接着,左边的教授站了起来。右边的教授也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五位头发花白、在学术界挂着泰斗头衔的老人。
排成一排。面向讲台上的苏天龙。
掌声连成一片。在空旷的答辩室里回荡,震得玻璃窗微微发颤。
苏天龙张着嘴。
下巴颏直打哆嗦,几根稀疏的胡茬跟着乱颤。
他大半辈子都在道上混。被警察追,被仇家砍,被街坊邻居指指点点。
进局子像回老家。
现在。中国最高学府的教授,站着给他鼓掌。
他觉得鼻子一阵阵发酸,一股热气直冲眼眶。眼前的景象糊了一层水汽。
他拿手背胡乱抹了一把眼睛,袖口沾了点眼泪。
光宗耀祖。老苏家八辈子没出过这种长脸的事。
门外走廊。
大牛扒着门缝。刀疤脸紧紧挤在木门框上,眼珠子瞪得溜圆。
他看着里面那几个老头子给老大鼓掌,嘴巴张得能塞进个包子。
大牛挠了挠扎手的寸头,头皮屑掉在深蓝色的西装垫肩上。
“乖乖……老大这是把北大给盘下来了?”
张伟站在后面,推了推下滑的黑框眼镜,嘴角扯出个笑。
“牛哥,这叫学术认可。苏老以后是正经的文化人了。”
大牛转过头,冲着身后站岗的西装汉子压低嗓门吼。
“都给老子把腰板挺直了!老大牛逼大发了!”
两天后。
北大光华管理学院的内部系统里。
多了一段答辩录像。
标题标注为《本年度企业合规转型最优实战案例》。
没有加密码。
很快,这段录像被人顺着网线下载。传进了几个大型投资机构的微信群。
然后像长了腿的病毒。在京城的金融圈和商学院高管群里疯狂扩散。
所有人都在打听。这个操着江州口音的“苏老”到底是何方神圣。
京城三环外。一家隐秘的高级会所。
包厢里没开大灯,空气里飘着浓郁的雪茄味和一点陈年红酒的酸涩。
紫檀木茶几上,放着一台银色的平板电脑。
屏幕亮着。正在播放那段答辩视频。
画面有点糊。但声音很清楚。苏天龙正拿着粉笔掰断,讲着不良资产剥离的野路子。
沙发上。坐着两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穿着剪裁贴合的高定衬衫。袖口别着闪着冷光的袖扣。
这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红二代资本家,手里捏着几百亿的资源盘子。
左边的男人端着高脚红酒杯。
杯子停在半空,红色的酒液不再晃动。
“这老头,哪冒出来的?”
他咽了口酒,声音有点干。
“这手杠杆切割玩得太脏了,但法律上竟然挑不出一点毛病。手段毒辣。”
右边的男人没看视频。
他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出来的背景调查报告。纸张边缘被他捏出几道死褶。
“查到了。”
他把纸扔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苏天龙。江州人。半年前还是个放高利贷、带人砍街的黑道头子。”
端酒杯的男人愣住了。
酒水差点洒出来。他赶紧把杯子放下,玻璃座磕着大理石面当啷一响。
“黑社会?跑到北大去教企业合规?”
他声音劈了叉,带着掩饰不住的错愕。
“他现在是长腾普法投资集团的董事。”
扔报告的男人站起身,走到单向透视的玻璃窗前。
“他女婿叫林峥。长腾的实际控制人。”
“前几天,刚把孙长明的物流干线给掀了的那个。”
包厢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排风扇嗡嗡转动的微小杂音。
端酒杯的男人觉得后背贴着一层湿冷的汗。真丝衬衫黏在皮肉上,凉飕飕的。
一个带着黑道底子、却把法律玩成绞肉机的怪物集团。
现在不仅带着几百个法务壮汉进了京。还在学术界插了一面合规的大旗。
几个京城红二代资本家看着视频里满脸横肉却大谈合规的苏天龙,越查背景越觉得脊背发凉:“全场北大教授起立鼓掌:这也太硬核了吧!”